透明性与不透明性
视差之见透明性与不透明性描述了意识如何面对世界,却无法直接把握塑造经验的过程或关系。在托马斯·梅青格与雅克·拉康的论述中,透明性并非单纯的清晰,而是一种遮蔽形式——表象被体验为现实本身。反过来,不透明性有不止一种来源。必须区分生成经验的隐蔽机制,与在人际相遇和意义之中显现的不确定深度。
透明的自我模型
托马斯·梅青格的论述从现象自我模型出发——被体验到的自我是某个模型的内容,但这个模型并未作为模型呈现给意识。透明性指的正是无法看见这一表象过程。由于模型是透明的,世界看起来就只是生命在其中展开的世界,而非表象活动的内容。自我也以同样的方式被遭遇——自我意识让人感到直接而即时,尽管它呈现的其实是由有机体形成的表象。
这是一种特殊形式的黑暗。一个过程可能恰恰因为经验透过它看见结果而保持不可见。这一区分之所以重要,是因为意识并非只是误读外在对象。梅青格的论述将表象的逻辑延伸到主体——表面上的自我也被体验为自在之物,尽管它是经由模型生成的。主体无法通过检查模型而使自身对自身完全透明,因为每一次认知上的自我指涉,都发生在前概念性的自我建模背景之中。
由此产生的自我认识局限被称为透明自我模型造成的自我认识封闭。它并非被说成某种神秘的缺陷——透明的自我建模可以被理解为一种在演化上可行的策略。它让与系统相关的信息变得可用,同时不使系统陷入无休止的高阶内省循环,从而让系统能够关注自身活动的结果。因此,生成过程的不透明性与其所产生经验的透明性紧密相连——模型的遮蔽有助于使日常意识中的定向成为可能。
两种不透明性
这一论述区分了生成媒介的不透明性与现象经验内在的不透明性。前者涉及维系意义经验的生物物理过程。后者则涉及这样一种感受——一个人、符号或表象具有无法被完全知晓的深度。若将二者都视为对底层物理过程的单纯无知,就会忽略两者的区别——看不见经验如何生成,与遭遇某种在其与意义的关系中始终不确定的事物,并不是一回事。
雅克·拉康对言说主体与被言说主体的区分阐明了这一点。在断言存在确定性的笛卡尔公式中,第二个“我”指的是在思想中被表象的自我,而第一个“我”则标示生成思想的不透明成分。混淆这两个位置,会造成一个印象,仿佛存在着一个自我透明的思维实体。然而,生成思想的系统不能被简单地假定为一个自我。言说主体并非隐藏在被表象的自我背后、另一个界定清晰的对象;其地位仍然不确定。
这一差异也关乎承认。在社会关系中,他人并非一个其属性可以被彻底知晓的对象。人们在承认他人的同时,也仍然无法知晓他人;而伪装之所以可能,正是因为人们无法确定表面呈现的究竟是真诚还是表演。承认产生于这一间隙——如果认知已经完备,承认便无事可做。他人的不透明性不只是对生成自我的大脑过程所作的错误描绘,而是关系本身中不可消除的不确定性。
深度幻象与意义的作用
在他人的面孔或眼睛中遭遇的不透明性,并不会揭示神经元的实在。可见表面背后仿佛存在深度的印象,实际上是第二种幻象,与透明性有所区别。透明性通过让产物显得直接即时,遮蔽生成过程;不透明性幻象则让表面看起来仿佛遮掩着更深的内部。这两种幻象并不对称。第二种幻象具有象征性,因为它涉及把表象解释为表象——表面被视为一种幻象,仿佛它隐藏着无法触及的深度。
同样的区分也适用于语言。要让意义得以被体验,语言媒介必须从注意中退隐;人们透过词语去看,而不是把注意力放在作为物质声音的词语上。但这种媒介的透明性,不应与生成过程消失于其产物之中的恋物式透明性混为一谈。意义本身仍然不可穿透。它并未揭示一个最终且完全受控的深度,而是生成另一种不透明性。
这有助于解释,为什么不应把对某种不可知彼岸的感受误认为是通向表象背后真实机制的途径。表面显现的深度并非只是面具之下隐藏的物理面孔。面具似乎许诺的是另一种不透明维度,而不是某种能够消解表象与意义之间关系的终极解释。因此,这一概念既反对经验能够自我说明的假设,也反对每一种感受到的深度都能还原为某个被遮蔽的物理对象这一假设。
网络空间与掌控的限度
个人电脑的发展从编程转向模拟环境,这一变化提供了一个具体例证。在所谓的苹果革命中,互动从了解明确规则转向沉浸于数字空间。图标使网络空间仿佛一个透明的人工生命世界,让人置身其中,仿佛其组成元素属于熟悉的日常现实。
然而,这一环境仍然无法掌控,人们体验到它只是一个更大宇宙的片段。适宜的导航方式是拼凑——在无法预先掌控的稠密空间中即兴摸索前行。这种不透明性并不意味着人们直接意识到了生成虚拟环境的真实过程。相反,仿佛有一个无边无际的世界支撑着可见片段,这种印象本身就是幻象。例如,在电脑上写一篇长文,会让人觉得屏幕上的文字属于一篇连续不断、延伸到当前可见范围之外的文章,仿佛其余部分正等在屏幕背后,随时会滚动显现。
这个例子将这一概念的核心区分汇集为一种经验。就界面让用户透过图标看见一个表面上熟悉的世界而言,它是透明的;系统的运作仍未被掌控,因此是不透明的;而屏幕之外被想象出来的连续性,则构成另一种象征性的深度幻象。因此,透明性与不透明性并非简单的对立面。它们是经验遮蔽自身条件、组织可知之物的不同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