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0年意大利工厂占领

意大利1920年工厂占领运动始于工资纠纷和雇主封厂，随后演变为超过50万名工人对全国工业工作场所的接管。约一个月间，工人在没有通常的资金、物资供应或技术指导的情况下经营工厂；占领行动既展现了他们集体组织的能力，也暴露了运动受到的政治限制。工人撤出工厂，是在达成妥协之后；妥协带来了经济改善，却推迟了许多人所期待的革命。

起因与背景

米兰阿尔法·罗密欧波特洛工厂的危机使这场冲突集中显现。这座现代化工厂正准备生产六缸跑车ＲＬ，旨在填补公司产品系列中的空缺。高管和业主期待红色鱼雷车打开新市场，工人则要求提高工资。谈判于八月中旬破裂。八月三十日，尽管米兰省长出面劝说，工程师尼古拉·罗密欧仍宣布在其工厂实施封厂。

这场纠纷发生在更广泛的劳资冲突之中。波河流域的农民联盟近期已在农业就业和工作条件方面争取到广泛让步。它们对招聘、工作安排、脱粒、种子供应和作物播种的控制，使乡村劳工组织成为省级社会生活中的一股强大力量。对地主而言，斗争关乎财产和生产的控制权；对一年中可能只有一百二十天有工可做的农业工人而言，工资和就业关系到生存。从农业协议到工业工作场所的冲突蔓延，使更广泛社会对抗的前景显得愈发迫近。

占领行动的扩展

波特洛工厂遭封厂后，意大利金属工人联合会宣布工人将占领工厂。数小时内，工人便进入米兰各地的工厂，有时还将经理和业主留在厂内。次日，工业家宣布全国封厂，意大利总工会则以将占领行动扩展至全意大利作为回应。超过五十万名工人接管了六百家制造厂。行动发展极为迅速，以至于省长们是从报纸上得知消息，而非通过官方报告获悉。

占领行动遍及从萨维利亚诺到巴尼奥利、从蒙法尔科内到卡斯泰拉马雷·德尔·戈尔福的工厂，也扩展到了都灵和巴里。在米兰，红旗飘扬在阿尔法·罗密欧工厂上空；在伊索塔·弗拉斯基尼公司，其创办人切萨雷·伊索塔和温琴佐·弗拉斯基尼被留在办公室内。工厂庭院和车间成为工人居住和组织活动的场所。因此，占领行动并非只是停工——生产场所转入工人手中，雇主和公职人员则骤然面临权威受到挑战的局面。

劳动与自我组织

被占领的工厂并没有就此停止运转。在没有银行资金、可靠原材料供应，也没有工程师和技术人员通常提供的指导时，工人仍试图维持生产。木工车床工、铣床操作工、制管工和非熟练工人依靠自身组织维持工业生产。他们禁止工人在轮班期间饮酒，安排值守以防盗窃，并看守机器和材料。在通常的管理与融资架构缺位时，这些做法建立起一套工作纪律。

四周之久，工人展现了工业劳动不必局限于听从雇主指挥操作机器。他们的努力将生产与掌控经济生活的愿望结合起来。但这段经历也有其局限——维持工厂运转本身并不能提供工业生产所依赖的银行资金、原材料或技术指导。占领行动展现了工人的能力，但这种能力是否会转化为更广泛斗争，仍取决于劳工和社会主义领袖的政治决定。

谈判与撤出

将占领行动扩大为更广泛政治对抗的问题一再被推迟。都灵的劳工领袖担心，若将斗争从工厂转移到街头，工人将暴露在压倒性的武力面前。他们认为，己方武器无法抵挡超过十分钟的枪火。意大利总工会将是否采取下一步行动交由社会党领导层决定，而领导层没有授权继续推进。因此，总理乔瓦尼·焦利蒂选择寻求谈判解决，而不是照工业家要求进行血腥镇压。

在都灵的博洛尼亚酒店举行的一次会议上，焦利蒂促成了阿涅利、德·贝内代蒂和倍耐力达成协议。雇主同意提高工资、改善规章制度，并承诺实行工人管理和利润分享。焦利蒂原本就打算让后两项承诺停留在承诺层面。作为交换，工人同意交还工厂。因此，这项协议将眼前的经济收益与更大的政治目标分开——工人获得让步，革命变革的可能性却逐渐消退。

占领行动的结束并非处处平静。在米兰，百分之七十的工人在公决中赞成撤出。都灵的最后阶段则伴随着绝望和暴力，包括扣押业主、与警察交火、夜间伏击，以及围绕工人葬礼发生的冲突。在贝维拉夸工厂，一名反对占领行动的菲亚特员工和一名狱警遭到扣押，一所临时组成的民众法庭判处二人死刑。三天后的九月二十四日黎明，人们发现了他们的遗体。随着工人阶级日渐疲惫和幻灭，工人随后撤出了工厂。

政治意义与后续影响

这一结果既是工业成就，也是政治退却。工人经营工厂一个月，并争取到工资和规章制度方面的改善，但社会主义领导层拒绝扩大斗争，使革命诉求仍悬而未决。因此，占领行动在经济上是一场重大胜利，而按照叙述中的说法，在政治上却是一场失败——工人交还了工厂，政治权力却没有易手。

更广阔的革命前景也随之收窄。消息传来，波兰军队已阻止红军向华沙推进，进一步削弱了欧洲革命正在不断推进的预期。占领行动期间，贝尼托·墨索里尼避免明确支持任何一方。他此前曾欢迎焦利蒂复任，认为这有助于恢复社会平衡；九月十六日，他在米兰与金属工人工会领袖布鲁诺·布奥齐秘密会面；只要工人斗争不转化为政治斗争，他便支持工人。后来，他在的里雅斯特的一场集会上嘲讽了共产主义在意大利实现的前景。他立场多变，使这场占领行动不仅考验工人的力量，也检验一场冲突所带来的政治机遇；冲突中的对手已疲惫不堪，而革命结局又一次被推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