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越

存在与虚无

超越是自为存在构成性的运动——它超越既定的自身,趋向它所欠缺、也可能成为的事物。在萨特的论述中,这并非从一个已经完整的意识通往外部世界的过程——意识通过否定自在存在而形成,这种关系既揭示存在,也使自为存在无法与自身完全重合。

定义与基本结构

自为存在若不使存在显现为无,就无法将自身规定为存在的匮乏。这种匮乏并非某种外力引入意识的空洞。相反,自为存在不断将自身规定为并非自在存在;它只有相对于自身所否定的存在、并与之相对时,才能确立自身。因此,具体的自在存在作为意识规定自身所非者,存在于意识的核心之中。虚无化并非附加在原本自足的心灵上的事后步骤——它是自为存在与自在存在之间的原初纽带,也是超越的根源。

人的现实存在是朝向自身所欠缺之物的超越。它并非先作为完整事物存在,之后才发现自己缺少某种性质;从一开始,它就作为匮乏而存在,并与自身所欠缺之物直接相关。它作为临在在世界中涌现,被领会为不完整——它趋向自身所非的特定总体,也趋向一种从未被给予的自我重合。这种所欲求的总体并非单纯是外在的超越之神,而是被想象为完整的人的现实存在本身;与此同时,意识仍抗拒在自在存在的固定同一性中失去自身。

超越、事实性与逃避自由的自我欺瞒

由于人的现实存在兼具事实性与超越性,它可以利用这两个维度之间的张力来逃避自身。逃避自由的自我欺瞒并未将二者协调为连贯的综合。相反,它试图在保留二者差异的同时断言二者同一,使一个人能在某一方面变得不便时,突然转而面对另一方面。超越性可以被用来声称,一个人不受自己所做或所曾是之事的约束;随后又可以援引事实性,把自己选择的限制或失败视为固定不变且不可避免的。

那位年轻女子与她的同伴的例子,展现了这种变换着的逃避。她谈论生命与意识时,手却毫无动作地放在他的温暖双手之间,被当作既不允诺也不抗拒的事物。她将他的欲望领会为超越性,从而允许自己享受这欲望,却拒绝直接说出它;与此同时,她又把自己的身体视为被动对象,仿佛种种可能性都在身体之外。她的做法并未解决自由与身体处境之间的冲突,而是让她在两者之间转换,以便承认自己想要的意义,同时否认自己不愿面对的含义。

同样的结构也出现在轻佻女子对待仰慕者的方式中。她将他的尊重与敬慕视为超越性,却又以当下的事实性遏止这种超越——尊重变得仅仅是尊重,是一种被固定在原地、而非指向自身之外任何事物的运动。这个例子说明,超越性既可以得到承认,也可以被凝固,使之服务于自我欺瞒;人借此逃避承担处境的意义。

认识与存在的显现

超越也描述自为存在如何认识。认识既不向存在添加任何东西,也不创造新的存在;它使存在显现。存在中一种积极特征的显现,对应于自为存在将自身规定为纯粹否定性。例如,广延属于超越的自在存在,而自为存在通过否定广延,将自身领会为无广延的。自为存在并非先是一个独立确立的、无广延的实体,随后才与有广延的事物接触。无广延性只有通过它所遭遇并否定的广延才具有意义。

因此,萨特把认识描述为在两种彼此关联的意义上的实现——意识赋予计划以存在,而它也通过自身的存在生活于自身处境之中,并使处境成为现实。认识灾难的规模或一项任务的艰巨,就是使这种存在成为临在,同时仍然作为它的反思性否定。由此,超越是内在的、实现性的否定,它揭示自在存在,同时规定自为存在的存在。它既不制造自己所显露的积极实在,也不作为超然的观察者置身于那实在之外。

现在、可能性与世界

自为存在的超越具有面向未来的结构。它并非先把事物当作赤裸、自足的现在来遭遇,之后才为它添上未来。由于自为存在总是超出自身所是,并即将趋向自身,所感知的事物便显现为它超越而趋向自身的对象。事物在自我性回路中发挥作用——意识通过自身所非者,在自身之外使自身认识到自己尚未成为什么。因此,事物的临在与通过介入行动投射出的可能性相连,而不是仅仅取决于旁观者与对象之间的外在关系。

这一运动有助于说明,确定的一个“这”如何在世界中显现。自在存在本身并不包含“是这个而不是那个”的规定。自为存在的临在建立了一个场域,使“这”得以区分。世界及其对象通过自为存在涌入存在而显现;但所揭示的存在并未被还原为意识,也没有被意识的认识穷尽。存在超出对它的认识,并为这种认识提供基础。

术语的用法与范围

萨特以不止一种语法和概念意义使用“超越”。它可以指自为存在通过进一步的计划超出既定事物的过程,也可以指作为超越运动的自为存在本身。当一个人把他者变成对象时,他者便是被对象化的超越性——一种被领会为对象、并被此人自身的计划所超越的自由。相较之下,那种溢出自身显象、抗拒把握的自在存在,被称为超越的存在。因此,这个术语既标示运动,也标示关系,其确切含义取决于所描述的对象。

在这些用法中,超越不会取消事实性,不保证摆脱处境,也不会以完全占有自身告终。它是意识与自身所非的存在、它所投射的可能性,以及它使之显现的世界相联系的方式。它朝向完整自我的根本运动仍是一种不可实现的理想——人的现实存在超越自身,趋向自我重合,但这种重合永远无法最终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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