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蒂夫·赫夫
成瘾剂量:美国阿片类药物危机的真相史蒂夫·赫夫是一名家庭医生。他从拒绝药企赠品,逐渐转而面对弗吉尼亚州乡村地区大量开具奥施康定处方所造成的后果。他的讲述将一些容易使药企影响显得寻常的日常做法——免费餐食、社交关照和简短介绍——与患者日益加重的症状、阿片类药物与镇静剂合用的风险,以及他停止开具麻醉性止痛药后患者经历的艰难戒断联系起来。
身份与早期行医经历
20世纪90年代中期,赫夫还是一名医学住院医师,正值职业生涯起步之际,开始接触药品推广。药企代表会送来印有品牌标识的贴纸、高尔夫球和钢笔,但他们的殷勤远不止这些小礼物——他们带年轻医生去打高尔夫球,许多日子还会请他们吃午餐,并在餐后简短介绍自家产品。赫夫认为,企业是在拉拢那些未来一生都可能开药的医生。
开始从事家庭医疗后,赫夫认定接受免费餐食是不对的。他一再提出异议,并把自己的拒绝表现出来——从家里带来冷掉的剩饭,放进办公室冰箱再取出来吃。他试图说服同事取消这些午餐,但同事们不愿意,称工作人员会因为失去免费食物而感到失望。这件事展现了拒绝一项已成为职场惯例的好处所带来的社交摩擦——赫夫反对的不只是药企直接推销,也包括让人容易接受推销的习俗。
他还解释了这种习俗为何具有说服力。药企代表善于交际、殷勤周到,药品名称也会在用餐和交谈时反复出现。赫夫认为,即使医生觉得自己不受影响,反复接触也可能让他们更愿意开某种药。他的应对方式是彻底拒绝药企赠品,包括便利贴和钢笔这类廉价物品。不过,他拒绝赠品并不意味着他从未开过推广中的药品——在弗吉尼亚州斯图尔特的第一家家庭医疗诊所,他曾开过一两次奥施康定。
他在患者身上看到的情况
赫夫早期使用奥施康定的经历,让他在后续复诊中切实看到了这种药物的影响。患者回来时仍诉说疼痛,同时报告了新的问题,包括嗜睡、意识混乱、便秘和步态不稳。少数患者在剂量得到适当调整后,能够维持稳定用药;但依他判断,出现问题的情况更为常见。这种治疗可能未能解决患者原本的症状,却给患者和照料他们的医生增添了困难。
他还注意到,诊所里长期使用阿片类药物的患者,抑郁和记忆力减退的情况有所增加。与此同时,社区里的消息又带来了另一层担忧——一些患者的住所或汽车遭觊觎毒品的人闯入,药物被偷走。因此,这些药片同时存在于两种不同却相互关联的情境中——它们既是为缓解疼痛而开出的处方药,也是因转售价值而遭人觊觎的商品。赫夫的讲述将处方的后果延伸到了诊室之外——患者的住所和车辆也可能成为目标。
劳雷尔福克与沿袭下来的处方
2003年,赫夫将诊所迁至卡罗尔县的劳雷尔福克,接替两名已经离开的医生留下的空缺。他发现,自己一下子接诊了大批青年和中年患者,而前任医生曾给他们开具大量奥施康定处方。许多人还在服用苯二氮䓬类药物,包括赞安诺、克洛诺平和安定;阿巴拉契亚地区的居民通常把这类药称作“神经药片”。赫夫在患者病历中找不到他们为何拿到这么多处方的解释。在他看来,在阿片类药物疗程中再加上苯二氮䓬类药物,使患者面临极高的过量风险。
这些患者中有许多人住在附近的加拉克斯。当地两家主要雇主——汉尼斯品牌服装公司和韦布家具公司——已经关闭,其他工厂也在裁减规模。本书将赫夫的行医生涯置于当地经济收缩的背景中,描述了贸易发生重大变化后的那些年里,缝纫和家具生产逐渐转移至工资更低的国家。这一背景并不能证明任何具体患者为何获得药物或形成依赖,但确实说明,处方危机发生在工业就业机会减少、稳定工作来源也日渐稀少的社区之中。
赫夫描述说,奥施康定已经成为一种既能作为药物使用、也可能遭人利用的资源。他说,一大瓶每片含八十毫克的药片,可以按每毫克一美元的价格出售,收入足以维持一个月生活。这番话解释了处方药为何会在既定医疗用途之外获得价值。在诊所里,赫夫看到的是药物带来的健康风险;在周边社区,转售则可能使药品供应成为收入来源。
停止开具麻醉性止痛药
赫夫最终停止了在劳雷尔福克诊所沿袭的开药做法。患者随即作出强烈反应,情况也十分艰难。他们变得愤怒,有些人已经出现戒断反应,却还不明白自己已经成瘾。他回忆说,几乎每天都得面对又一群约十人的患者,并告诉其中大多数人,他将不再给他们开麻醉性止痛药。这项工作让他倍感吃力、身心俱疲——停止开药并不能简单地把药物从整个系统中移除,而是让已经存在的依赖和戒断问题一同出现在他面前。
压力也直接落到了他个人身上。在特别艰难的一周里,有两名患者威胁要他的命。赫夫于是开车前往密西西比州,与姐姐共度一个长周末。这次暂时离开,体现了他在患者已经形成依赖、且有些人因此愤怒的环境中处理处方问题所付出的代价。现有叙述没有说明这些患者后来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交代赫夫的诊所此后如何发展。
意义
赫夫的讲述并未将腐蚀性的制药体系与一个不受其影响的医生简单对立起来。他回忆了药品推广如何塑造寻常的职业生活,拒绝接受赠品,却也曾短暂开过奥施康定,之后才观察到患者身上令人担忧的影响。后来,他接手了一家诊所,那里累积了大量阿片类药物处方和苯二氮䓬类药物,而病历中没有明确的用药理由。他决定停止开具麻醉性止痛药,直面了这种遗留做法,却也让它助长的依赖和戒断问题显露出来。
这段经历也表明,停止开药并不等于解决多年开药造成的问题。赫夫意识到阿片类药物与苯二氮䓬类药物合用会带来过量危险,并试图切断麻醉性止痛药的供应;然而,患者的戒断反应和他所面临的威胁清楚表明,这种改变无法在不立即引发后果的情况下推行。他的故事提供了临床医生的视角——商业劝诱可能成为惯例,开药可能在病历记录已无法说明理由后仍持续下去,而一位医生试图划定界限,既可能是必要之举,也可能使他付出沉重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