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尼·琼斯
成瘾剂量:美国阿片类药物危机的真相罗尼·琼斯在伍德斯托克以“特区”为人所知,是一名两次被判罪的毒品贩子。他的大宗海洛因生意在2012年和2013年改变了弗吉尼亚州北部一个小镇的毒品市场。他的故事既记录了这个市场如何扩张,也探讨了人与后果之间的距离——他向一个网络供货,令数百人依赖海洛因,却称自己只是个与针头相距甚远的批发商。本书将他的讲述与那些承受后果的家庭、调查人员和社区并置,也呈现了琼斯本人意识到犯罪生活方式已成为一种成瘾。
身份与背景
2012年,琼斯从华盛顿郊区来到谢南多厄河谷北部,乘坐弗吉尼亚州惩教部的面包车抵达。他此前已两次因贩毒被判罪。在伍德斯托克,调查人员最初只知道他的绰号“特区”;后来,格雷告诉比尔·梅特卡夫,“特区”的真名是罗尼·琼斯。他住在镇郊一套低收入公寓里,但他的贩运生意后来远远超出了那里。
琼斯到来的时机很重要。当时,海洛因尚未以不久后那样的规模席卷风光秀丽的谢南多厄河谷北部。警方的说法是,琼斯吸引了一小群年轻人加入不断扩大的海洛因市场;这些人此前曾为消遣而服用药片,其中包括橄榄球运动员、树木修剪工和农民的孩子。短短几个月里,最初只有少数使用者的局面便扩展到了数百人。检察官将由此造成的惨状形容为“一场苦难海啸”——它始于伍德斯托克,随后席卷弗吉尼亚州西北部,并蔓延至华盛顿西部的卧室社区。
琼斯的生意在这条走廊沿线的小城镇中不同寻常。当局得知他的团伙在七个县贩运毒品,并着手调查他是否是弗吉尼亚州81号州际公路沿线最大的海洛因贩子,甚至可能是全州最大的。梅特卡夫将琼斯的生意与此前那些组织程度较低的买毒行程作了对比——当地使用者会挤进一辆车,前往巴尔的摩买毒。琼斯则把大量毒品直接带进这一地区,形成了小城镇此前从未经历过的供应规模。
建立市场
这项生意依赖大批量供货,也依赖那些无法轻易熬过断货期的顾客。当琼斯或他的跑腿人员前往纽约补货时,琼斯的一名使用毒品的下线玛丽告诉调查人员,他们不在时,当地人会出现戒断症状。她估计,自己认识的约两百人会因此病倒;毒品供应恢复后,他们的痛苦便会缓解。她的讲述让市场对毒品的依赖变得具体可感——琼斯的行程不只是送货,还会打断那些依赖他所售海洛因的人们的日常生活。
大宗销售也让这门生意格外赚钱。琼斯把海洛因运进小镇,赚到的钱便可达到巴尔的摩和其他城市毒贩收入的两倍。他花钱毫不低调——公寓里堆满了新衣服,有些衣服他只穿一次便丢掉。安保系统会播报:“前门,已开启。”他随时雇有私人教练,还聘请设计师为一条他希望销售的全天然护肤品系列设计标志,也给身边的女性买新衣服。一名女子在公寓里存放着一摞摞新买的“幸运”牌牛仔裤。琼斯还引用毒贩的格言:“别吸自己的货。”这些舒适生活与炫耀性消费的细节,与一种令顾客在他离开时饱受戒断之苦的交易并列呈现。
他在纽约的供货商,人称麦克,也能利用琼斯获取大宗海洛因的渠道,使他欠下债务并不断回来拿货。当琼斯派跑腿人员去哈莱姆购买价值一万三千美元的二百克海洛因时,麦克通常会多送回二百克,并为额外的海洛因再收取一万四千美元。赊供货物的价格每克多出五美元,但琼斯不愁卖不出去。这种安排扩大了毒品流通量,也让当地毒贩与供货商的关系更加紧密。
梅特卡夫认为,琼斯经营这项生意,不只是为了成为一名声名显赫的毒贩。在他看来,这也关乎金钱、控制和操纵——琼斯创造了一个原本不存在的市场,随后又设法提高其盈利能力。这一判断揭示了这门生意的双重性质。琼斯并非只是满足既有需求;他还帮助扩大了自己赖以获利的市场。
逮捕与监禁
琼斯于2013年6月被捕,此前调查人员采取了一系列行动——线人的举报引出一次录音交易,进而将警方的注意力引向琼斯的一名主要下线、前海军陆战队员约书亚·佩蒂约翰。佩蒂约翰因与酒精有关的指控被海军陆战队开除,后来又染上海洛因成瘾。梅特卡夫跟踪他,看到他从琼斯手中买下二十克海洛因后开车离去。警方在佩蒂约翰身上搜出海洛因并将其逮捕后,他很快便认罪并提供了详细信息。
最终,二十多名州、联邦和地方执法人员一同赶来逮捕琼斯。布伦特·卢茨从隔壁中餐馆用双筒望远镜观察他,并记得琼斯看起来并不意外。玛丽后来回忆说,琼斯早已预料到这项生意能维持的时间有限,他说:“如果我顺利干一场,就能撑三个月。如果特别顺利,就能撑六个月。”这次逮捕终结了团伙的迅速扩张,却未能阻止已经在这一地区蔓延的后果。
琼斯因持械贩运海洛因被判处二十三年监禁。服刑两年后,他在西弗吉尼亚州的黑泽尔顿联邦惩教所迎来了第一个访客。前往那里采访的记者,近一年来一直听警方和检察官将他描述为掠食者。琼斯同意会面,据他说,是因为他想让女儿们——他被捕时,她们分别上幼儿园和一年级——明白“我还有另一面”。被捕前,她们最后一次见到他时,他曾带着生日纸杯蛋糕去她们的学校。
起初,双方预计会面两小时,而且不准使用录音设备。但会面从早晨持续到下午晚些时候——一名监狱工作人员隔着玻璃墙监视谈话,却允许会面持续六个多小时。较长的会面让双方有机会更完整地讲述,但这并未使访谈变成一个简单的救赎故事。记者也希望了解杰西·博尔斯特里奇为何早逝,以及州惩教系统一再将刑满出狱者送回弗吉尼亚州社区,是否助长了失败循环。琼斯认不出杰西的名字。后来,记者委婉地把这个消息告诉杰西的母亲克里斯蒂·费尔南德斯时,琼斯生意的庞大规模与他对个体生命的理解之间的落差,显得格外令人痛心。
责任与叙事意义
这是琼斯第三次入狱。本书将他的经历置于一种更广泛的模式之中——因毒品犯罪被定罪的人出狱后,可能被打上重罪犯的烙印,被挡在主流经济之外,并陷入反复坐牢与失业的循环。涉及毒品犯罪的人占在押人口的一半,据报道,他们的再犯率为百分之七十五。琼斯屡次入狱,并不能抹去他建立海洛因团伙时所作的选择;但他的经历也反映出一个制度的失灵——这种失灵可能让人再度入狱,却无法消除他们已经造成的伤害。
在访谈中,琼斯把自己说成团伙的批发商,称自己与针头刺入静脉的那一刻相距甚远。他坚称,自己提供的海洛因比巴尔的摩的便宜,而且交易环境更安全。本书则将这种辩解与他建立的市场、经手的毒品数量,以及跑腿人员离开后出现的痛苦相对照。将这一说法与普渡制药对奥施康定的辩解相比,可以看到一种共同的推卸责任模式——从供应获利的人与承受其危害的人之间的距离,可能让责任消失。琼斯所处的位置与制药公司并不相同,但本书借此探讨,双方如何都可能把自己描述成与分销后果相隔甚远。
琼斯还把自己的参与描述成一种成瘾。他说,自己曾向自己保证,长大后不会变得像父亲;虽然他并没有对某种毒品上瘾,却觉得自己沉溺于这种生活方式。他说,自己原本没打算继续从事这门生意,但在自己受过训练的领域里,没有人愿意雇用他,也没有人愿意让他创办自己的事业。这种解释呈现了他的受限处境,却并未为他开脱——琼斯可以意识到生活中那股强迫性的牵引力和经济上的死胡同,同时仍是那个建立团伙并从中获利的人。
他的故事所处的这本书,不只关注毒贩和逮捕行动,也探讨刑事司法与医疗保健之间的鸿沟。家人努力让染上成瘾的亲人活下去,依赖海洛因的人则试图避免戒断;2012年,弗吉尼亚州各地的家庭还无法通过网络团体分享治疗建议并互相支持。在这段更广阔的叙述中,琼斯既不是一个孤立的恶棍,也不能用来替整场流行危机作解释。他是一名影响重大的供货商,他的选择加速了海洛因进入小城镇;他也是一名囚犯,而他对自身经历的解释揭示了,与针头保持距离是如何轻易演变成与责任保持距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