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特里夏·梅尔曼

帕特里夏·梅尔曼是一名护士，也是苔丝·亨利的母亲。苔丝的成瘾与离世，构成了本书对阿片类药物流行危机最为私密的叙述之一。梅尔曼的故事从她对苔丝童年海滩时光的回忆，延伸到她为努力让女儿活下去而付出的实际行动与情感劳动。她最终愿意公开讲述，也使她成为成瘾污名以及家庭所面临治疗障碍的见证者。

家庭与苔丝的早年生活

在梅尔曼的四个孩子中，苔丝最为安静。母女俩有着平凡而亲密的日常仪式——苔丝主动提出陪母亲遛狗，她们还会在退潮时一大早去海滩寻找小小的珍宝。梅尔曼寄给作者的一张照片中，十岁的苔丝满脸雀斑、咧嘴笑着，双臂环抱着家里的拉布拉多犬查理。梅尔曼记得，女儿是寻找沙钱贝壳的能手。这张照片留存了一个孩子的身影；回头看来，她的生活似乎与后来接踵而至的危机相去甚远。

苔丝的童年也伴随着焦虑。亲戚回忆说，有一次她们从海滩开车回弗吉尼亚州罗阿诺克时，苔丝惊恐发作——她在后座呕吐，还不断呼唤母亲，因为她以为自己快要死了。在她就读的天主教私立小学，日常生活中的琐事也可能让她心神不宁；她会担心自己的鞋子不合适。这些回忆既不能将她后来的成瘾归结为单一原因，也不能以此解释或淡化成瘾。它们确实展现了梅尔曼回首往事时所看到的距离——她所认识的那个孩子，与后来变得难以察觉的危险之间，隔着一段漫长的路。

苔丝学习成绩优异，也擅长运动；她在高中田径队和篮球队中表现突出，还入选了荣誉榜。她曾在弗吉尼亚理工大学和北卡罗来纳大学阿什维尔分校学习法语，但没有完成学位。在海洛因尚未主宰她的日子之前，她写诗、画画、阅读，还会唱歌给她的黑色领养犬科达听。她喜欢戴维·塞达里斯，曾在一场朗读会后于当地一家咖啡馆与他见面。梅尔曼的回忆保留了这些具体的生活乐趣，并将它们与后来关于成瘾的叙述并置，拒绝将女儿简化为一个诊断结果。

从工作到治疗困境

作者在2015年遇到苔丝时，她二十六岁，一边做女招待，一边吸食海洛因。她从鼻吸海洛因转为注射；后来她将这一步描述为一个决定性的转折。有一段时间，她仍在一家高档餐馆做女招待，用长袖遮住注射留下的痕迹，并靠记忆记住点单。工作让她的成瘾在外人看来似乎尚能应付，尽管苔丝形容自己的生活已围绕着挣钱买毒品、又靠吸毒才能工作而运转。

这种表象加深了梅尔曼最初的难以置信。一位家人朋友告诉她，苔丝已经阿片类药物成瘾时，她既愤怒又不相信——苔丝仍在上班，在母亲看来，似乎也还在做别人期待她做的事。她并非一下子就认清了现实。梅尔曼向作者讲述情况时，已经花了六个月时间四处奔走，试图克服治疗障碍。她的经历展现出一种痛苦的错位——即使成瘾正日益攫住一个人，那些让父母感到安心的外在日常仍可能维持不变。

对药物的分歧进一步加剧了苔丝寻求治疗的困难。她以前参加过戒酒匿名互助会和麻醉品匿名互助会的聚会，但因服用丁丙诺啡治疗药物而感到受人污名化。尽管麻醉品匿名互助会在正式立场上接受药物辅助治疗，但被邀请为苔丝担任赞助人或导师的成员都拒绝了。因此，梅尔曼对女儿治疗经历的讲述不只是寻找治疗项目的过程，也包括一个正在努力康复的人可能遭遇的社会排斥。本书将这段经历置于更广泛的分歧之中——一方以公共卫生为取向，另一方则以刑事司法的态度看待治疗。

一位母亲的寻找与公开作证

苔丝自行离开内华达州的一家治疗项目后，梅尔曼绝望地四处寻找她。她通过脸书即时通信服务追踪苔丝的行踪，还搜索刊登女儿信息的卖淫网站。这段经历显示，当常规的联络方式无法带来她所需要的安心时，一位母亲的寻找可以延伸到何种地步。梅尔曼形容，单靠爱无法战胜毒品的力量；她的努力并不意味着她找到了能够可靠控制苔丝成瘾的方法。

本书也将梅尔曼的经历与作者开始调查时家庭所承受的孤立相对照。2012年，作者开始报道罗阿诺克郊区的海洛因问题时，许多家庭因羞耻而不敢公开发声。当时还没有脸书群组，让弗吉尼亚州各地痛苦不堪的父母能够彼此联系、交流治疗建议、应对策略或实际支持。梅尔曼后来坦诚公开的讲述，属于一种已经改变的公共讨论；但这并未抹去家庭在试图寻求治疗时曾经面对的孤独。

梅尔曼成为本书最坦诚的受访者之一，通过数百条短信以及数十封电子邮件、通话和探访，分享自己的生活。作者特别指出，她直面成瘾污名的意愿非同寻常。她的坦诚让叙述得以持续展现这个家庭的经历——不仅有最为戏剧性的时刻，也包括一次又一次寻找、沟通和重新尝试的日常工作。2017年，梅尔曼仍睡在手机旁；这一具体而细微的迹象，显示她对苔丝的牵挂依旧交织在日常生活之中。

失去与叙事意义

苔丝的故事以死亡告终。本书的献词记载了她的生卒年份——1989年至2017年；作者在致谢中缅怀梅尔曼的勇气，并在结尾表达了希望他们的诗人能够安息的心愿。这样的结尾赋予此前那些细节——沙钱贝壳、狗、车里的歌声——额外的分量，却没有把它们仅仅变成预示结局的伏笔。它们仍然记录着苔丝独特的人生，与关于成瘾和失去的叙述并存。

梅尔曼的重要性，部分在于她拒绝让污名或悲剧成为故事的全部。她起初难以相信关于女儿的警告，随后花了数月时间面对治疗障碍，最终又让私人悲痛暴露在公众审视之下。通过她，本书展现了一个家庭如何被迫在医疗保健与刑事司法之间的空隙中艰难周旋，也展现了一位母亲的爱如何持久不衰，却无法保证女儿康复。她的讲述将这种亲密关系中的矛盾，化为更广泛危机的明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