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出大地之毡》
《绣出大地之毡》是雷梅迪奥斯·瓦罗三联画的中央画作,成为奥狄帕·马斯理解囚禁、自我与逃离可能性未明的一个私人意象。画中纤弱的女子织出一幅包含整个世界的挂毯;奥狄帕的感受使这幅画不再只是她在墨西哥城看到的艺术作品,而成为她无法轻易摆脱的种种结构的象征。
画作及其意象
画中,面容纤弱、脸如心形、双眼硕大、头发宛如金丝的少女被囚禁在圆塔的上层房间。她们刺绣出一幅从狭窄窗户溢出、延伸至虚空的挂毯,试图填满那片空无。然而,挂毯中早已包含大地上的建筑与生物,以及波浪、船只和森林——奥狄帕由此领悟,女子所织的不只是一幅描绘世界的图画,而是世界本身。
这个场景将囚禁与创造连结起来。女子的劳作延伸至塔外,但不断扩展的织物并未带来出口——它触及的一切仍留在编织而成的世界之中。这一意象呼应了奥狄帕先前感到自己与现实隔绝的经验,仿佛观看一部清晰可见地失焦的电影;也呼应了她幻想自己像长发姑娘一样被囚禁,等待救援。画作为这些私人隐喻赋予了更令人不安的形状——囚笼或许并非某个特定房间,救援者也无法将她带离其中。
奥狄帕在墨西哥城的观画经历
奥狄帕与皮尔斯·因弗拉里蒂在墨西哥城参观展览。她站在中央画作前哭泣,却未被人察觉;深绿色的泡泡形眼镜遮住了她的泪水。她一度想知道,泪水是否会留在镜片里,保存那一刻以及世界经折射后呈现的特定样貌。这不是疏离的艺术评论,而是一种亲密的体认,承载于画作的意象,以及她想像自己能保存的泪水之中。
奥狄帕低头看著自己的脚,明白脚下的土地从某种象征意义上说,也是她自己塔楼中的织物。皮尔斯带她去的墨西哥,之所以成为一个地方,只是偶然;这趟旅程并未使她脱离自己试图逃离的处境。这一体认动摇了自由看似明确的地理位置——改变身处之地,未必能使根本的囚笼消失。
塔楼、逃离与小说中的母题
画中的塔楼使奥狄帕想起她与皮尔斯的关系。她想像自己为他垂下长发,发丝却变成一顶没有固定住的假发,落了下来;后来,他把信用卡塞进塔楼门锁,沿著螺旋形楼梯爬上去。然而,两人接下来的亲密关系始终未能逃离塔楼的囚禁。在这段回忆所呈现的模式里,塔楼既是浪漫意象,也是表面上的救援无法克服的界限。
奥狄帕的思索将这个意象推而广之,却没有把它归结为单一解释。塔楼的高度与建筑或许只是偶然,就像自我;真正使囚徒无法离开的,也可能是从外部施加的、匿名而恶意的魔法。画作使这种无法衡量的力量变得可以想像,但奥狄帕除了恐惧与机智,没有其他工具能探查它。因此,小说中的塔楼母题从一个可辨识的地方,转变为可能无处不在的处境——如果连据说前来解救她的人也无法破解塔楼的魔法,那么离开、恋情或救援都不能保证逃脱。
在伯克利再次出现
奥狄帕前往伯克利期间,画作的复制品再次出现在她睡觉的房间里。她接近午夜时抵达一家旅馆,疲惫不堪;旅馆当时接待著加利福尼亚聋哑人协会分会的成员。沉默的柜台职员带她穿过弯曲的走廊后,她入睡了,却一再从一场噩梦中醒来;梦里的镜子映出一种模糊难辨的可能性。复制画将这个记忆中的意象置于又一个充满疑虑的夜晚,也与那面没有映出明确可辨之物的镜子并列。
画作再次出现,并不能证明它或镜子解释了奥狄帕正在追查的谜团。相反,它将先前的体认与后来疲惫而不确定的时刻连结起来——奥狄帕继续调查之际,女子被囚于塔中的意象仍挥之不去。这幅画的重要之处,在于它使问题更加尖锐,而非提供答案——她试图解读的世界,是否也正是囚禁她的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