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进步主义运动

进步主义运动是一场广泛的改革运动，兴起于十九世纪末至二十世纪初反对垄断的政治行动。它的重要性不仅在于努力约束强大的企业，也在于有组织的农民和其他批评者能够推动一个原已具有多元主义特征的政治体系监管市场、扩大公共问责。

反托拉斯运动的起源

十九世纪末，大型托拉斯遍布美国经济。部分托拉斯控制了各自行业百分之七十以上的份额；随着财富不平等加剧，竞争让位于垄断。垄断行为的受害者以及担忧托拉斯影响力的人士，开始先通过民粹主义运动、继而通过进步主义运动组织起来。

民粹主义者的根源之一，是中西部长期的农业危机。美国农业赞助人协会（又称农民协会）于1867年成立，旨在动员农民反对不公平的商业行为。1873年和1874年，农民协会赢得了对中西部十一个州议会的控制权。他们的组织工作帮助形成了反对力量，并最终促成1892年成立的美国人民党；该党在当年赢得百分之八点五的普选票。在接下来的两次总统选举中，民粹主义者支持威廉·詹宁斯·布莱恩代表民主党参选，但均未获胜；布莱恩采纳了他们的许多主张。尽管这场运动此后衰落，但它曾帮助组织基层力量，挑战约翰·D·洛克菲勒等商业巨头的政治影响力。

农民仍是反垄断运动的核心力量。在《谢尔曼反托拉斯法》出台前送交国会的五十九份有关托拉斯的请愿书中，几乎全都来自农业州以及包括美国农民联盟、农民联盟、农民互助协会和畜牧业赞助人协会在内的组织。他们共同反对垄断性商业行为，这一共同利益帮助把分散的不满转变为持续的政治压力。

从民粹主义衰落到进步主义改革

进步主义者从民粹主义者的衰落中兴起，形成了一场多元的改革运动，关注许多相同的问题。运动最初汇聚在西奥多·罗斯福周围；威廉·麦金莱于1901年遇刺后，罗斯福继任总统。在担任国家公职之前，罗斯福曾任纽约州州长，并致力于打击政治腐败和政党机器政治。

罗斯福在首次向国会发表讲话时，既承认大型企业取得的成就，也承认公众担忧托拉斯可能损害公共福祉。他主张，不应一概禁止资本联合，而应对其加以监督并限制在合理范围内。他还呼吁设立一个能够调查大型企业的联邦机构。因此，改革派论述所针对的并非企业或市场本身，而是经济和政治权力不受约束地集中。

改革运动推动了政治态度和立法的改变。1887年《州际商务法》设立州际商务委员会，并开启联邦监管行业的发展。1890年通过的《谢尔曼反托拉斯法》为后来打击托拉斯提供了依据。1902年，罗斯福援引该法拆分北方证券公司，影响了摩根银行业集团的利益。他的政府还对杜邦、美国烟草公司和标准石油公司提起诉讼。1906年《赫本法》增强了州际商务委员会的权力，其中包括允许该委员会检查铁路公司的财务账目，并扩大其职权范围。

进步主义总统任期与联邦行动

罗斯福的继任者威廉·塔夫脱采取了更积极的托拉斯诉讼行动。1911年拆分标准石油公司，成为这场运动的一个高峰。塔夫脱还推动联邦所得税；美国宪法第十六修正案于1913年获得批准后，联邦所得税随之实施。这些举措共同推动改革超越对企业集中的批评，转向更广泛地提升联邦监管和财政能力。

改革行动在1912年当选的伍德罗·威尔逊执政时期达到高峰。威尔逊认为，垄断若持续存在，垄断者便会控制政府，而不能指望他们自我约束。1914年，他促成《克莱顿反托拉斯法》通过，以加强《谢尔曼反托拉斯法》，并设立联邦贸易委员会执行新法。

监管也延伸到了金融领域。由路易斯安那州国会议员阿尔塞纳·普若领导的普约委员会开展调查，审查所谓“货币托拉斯”——垄断向金融领域蔓延的现象。1913年，威尔逊设立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以监管该领域的垄断活动。由此，在历届政府任内，改革从动员和公共批评逐步发展为反托拉斯行动及新的联邦机构。

市场、权力与政治多元主义

进步主义运动表明，市场本身并不能保障经济包容性。少数企业主导的市场可能使价格居高不下、阻碍效率更高的竞争者，并妨碍新技术发展。当集中的商业利益同时掌握政治权力时，即使市场在形式上依然存在，经济机会也可能收窄。因此，书中的论述区分了市场与包容性市场；后者必须提供公平竞争的环境，并让广大民众拥有机会。

与此同时，反垄断行动也展现了多元主义所带来的政治可能性。农民和其他群体围绕共同的不满组织起来，通过政治渠道表达诉求，并帮助推动联邦监管。这场运动的重要性不在于消除了集中的财富与广大公众之间的冲突，而在于多元主义制度使有组织的反对力量得以制衡企业权力并改变公共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