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伦比亚联合自卫军

国家为什么会失败:权力、繁荣与贫困的根源

哥伦比亚联合自卫军是一个全国性准军事组织,其势力不断扩张,将武装领土控制转化为政治筹码。该组织形成于左翼游击队与右翼准军事组织冲突期间,在哥伦比亚部分地区扩张、介入选举,并与政界人士建立联系。其领导人能够影响谁能担任公职,以及公共资源如何使用;阿尔瓦罗·乌里韦总统任内达成的解除武装安排并未终结准军事主义,反而使其深入国家和政治体系的部分领域。

起源与组织

哥伦比亚联合自卫军兴起于一片暴力冲突交织的环境,游击队和准军事组织彼此对抗。1981年,哥伦比亚革命武装力量的成员绑架并杀害了奶农赫苏斯·卡斯塔尼奥;此前,他的家人曾抵押农场筹集赎金。他的三个儿子——卡洛斯、菲德尔和比森特——随后组建了洛斯·坦格罗斯,这是一个旨在追捕哥伦比亚革命武装力量成员并为父亲复仇的准军事组织。在其他土地所有者和社区面临游击队暴力的地区,也出现了类似组织。这些组织并非仅仅用于自卫——准军事组织还参与毒品走私、勒索、绑架和杀人。

到1997年,卡斯塔尼奥兄弟麾下的准军事组织已组成全国性组织哥伦比亚联合自卫军。它在该国大片地区扩张,尤其是在科尔多瓦、苏克雷、马格达莱纳和塞萨尔等炎热地区省份。到2001年,该组织的武装成员可能多达三万人,并分为若干区块。在科尔多瓦,卡塔通博区块由萨尔瓦托雷·曼库索领导。这种组织架构帮助各地武装团体汇聚成一股能够在多个地区施加影响的力量。

领土权力与选举胁迫

随着实力增长,哥伦比亚联合自卫军采取了进军政治领域的策略。该组织领导人与政界人士相互拉拢;在科尔多瓦的圣菲德拉利托镇,哥伦比亚联合自卫军领导人会见了知名政界人士,并发布一项呼吁重建国家的协议。签署者包括准军事组织领导人豪尔赫40、阿道夫·帕斯和迭戈·贝西诺,以及国会议员威廉·蒙特斯和米格尔·德拉埃斯普里埃利亚。这项协议体现了双方在政治上的相互利用——武装团体控制领土并能左右政治结果,而民选官员则能够为其提供接触公共权力的渠道。

这种影响力在2002年的国会和参议院选举中显露无遗。在苏克雷的圣奥诺弗雷,准军事组织领导人卡德纳负责组织选举。他的卡车将人们从各个社区和农村地区载到普兰帕雷霍,让数百名农民去见他们被要求支持的候选人——参议员候选人海罗·梅拉诺和国会议员候选人穆列尔·贝尼托·雷博略。卡德纳还威胁说,如果雷博略未能当选,就杀害两名市议员以及其他随机选定的人。这一威胁似乎达到了目的——两名候选人在苏克雷各自获得四万张选票。圣奥诺弗雷市长签署了圣菲德拉利托协定。

准军事组织政治力量的规模并不限于一个市镇。本书估计,约三分之一的国会议员和参议员在2002年当选,得益于准军事组织的支持。曼库索以领土控制来描述该组织的影响力——他说,在自卫组织活动的地区,他们征税、主持司法并控制军队和领土;寻求担任公职的政界人士必须与他们的政治代表打交道。实际上,这些职能并不等同于通常的公共行政。哥伦比亚联合自卫军的势力使其能够左右政治生活,同时为自身利益收取收入。

政府俘获及其后果

其影响延伸至地方政府和公共政策。准军事组织领导人马丁·亚诺斯与卡萨纳雷省各市市长达成协议,要求各市将预算的百分之五十交由卡萨纳雷农民准军事组织管理。这个例子显示,领土影响力可以转化为对公共资金的控制,而不仅仅是支持候选人。哥伦比亚联合自卫军的扩张也伴随着暴力——它与哥伦比亚革命武装力量交战、杀害平民,并恐吓和迫使数十万人流离失所。挪威难民理事会的国内流离失所监测中心称,2010年初,哥伦比亚约百分之十的人口——近四百五十万人——在国内流离失所。

哥伦比亚联合自卫军的政治影响力也与总统选举交织在一起。阿尔瓦罗·乌里韦于2002年当选总统,他反对前任总统与哥伦比亚革命武装力量谋求和平的努力;他的父亲曾被游击队杀害。2002年,在有准军事组织活动的地区,乌里韦的得票率比没有准军事组织活动的地区高出三个百分点;2006年他再次当选时,差距已扩大到十一个百分点。这些数字本身并不能说明每一张选票是如何取得的,但它们与有记录证明的准军事组织影响选举、提供政治支持的能力相互印证。2005年,曼库索的副手海罗·安加里塔公开表示,他以为乌里韦争取连任而工作为荣。

解除武装与制度意义

当选后的准军事组织参议员和国会议员支持乌里韦的施政重点,包括一项宪法修正案,使他得以在2006年寻求连任;他于2002年首次就任时,连任尚不被允许。作为回报,乌里韦政府提出了一项极为宽松的法律,允许准军事组织解除武装。由此达成的安排并不意味着准军事主义终结,反而使准军事势力深入哥伦比亚大片地区,并渗入该组织早已侵入的国家体系。

哥伦比亚联合自卫军的历史表明,武装组织如何将国家控制的缺失转化为政治和经济权力。哥伦比亚大片地区持续存在无法无天和产权缺乏保障的状况,原因在于中央国家缺乏控制力。政治制度未能充分促使政界人士提供公共服务和秩序,也未能有效约束他们与准军事组织达成明示或默示的交易。因此,哥伦比亚联合自卫军不只是国家的武装对手——凭借领土控制、介入选举、与公职人员达成协议以及获取公共资源,它成为维系攫取性权力的制度弱点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