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伦·温

《纪念医院五日:卡特里娜飓风中的生死抉择》

凯伦·温是纪念医疗中心重症监护病房的护士经理。卡特里娜飓风危机逐步展开时,她成为医院工作人员倚重的人之一。她在临终决策方面的经验,使她成为值得信赖的伦理顾问;但这场紧急状况迫使人们在异常环境中作出这些决策——患者和工作人员被困在一所状况不断恶化的医院里,撤离计划几经变化,而舒适照护与可能加速死亡的决策之间的界限,也成了持久争议的焦点。温协助管理患者照护和撤离,参与为二楼患者用药,并逐渐确信团队的做法是正确的,尽管这段经历改变了她对自我和工作的看法。

身份与临床职责

温在纪念医疗中心工作了数十年。除了管理重症监护病房,她还主持医院生物伦理委员会;委员会成员受邀就临终治疗方面的棘手问题提供咨询。她在与尤因·库克共事的重症监护病房工作中,逐渐熟悉撤除生命维持治疗的决策,并认为库克是一位富有同情心、技艺精湛的医务人员。委员会平时处理的工作包括审议治疗方案并与家属沟通;灾难期间,温遇到了一场看似与这些两难问题相似、却缺少通常处理此类问题时熟悉条件的危机。

她的专业权威不仅来自委员会职务,也来自她对重症监护病房患者和工作人员的熟悉。紧急情况初期,一位医院领导因她熟悉临终问题且受到同事信任而向她征询意见。随着人们在严峻限制下决定哪些患者应当撤离、还能提供何种照护,以及如何应对患者的痛苦,这份信任变得至关重要。

受到这些决策影响的患者包括珍妮·伯吉斯,一名毕生照护他人的非裔美国籍护士。伯吉斯最初做过出租车调度员,也当过殡葬师的秘书;为了供养子女,她后来投身护理工作。二十世纪中叶的新奥尔良存在种族歧视,她可以在一些不接收她作为患者的私立医院工作。她出生于1926年纪念医疗中心以南方浸信会医院之名开院后仅数月,却等了四十多年才得以在那里接受照护。她作为重症监护病房患者之一,使医院自身在就医机会方面的不平等历史,成为撤离优先顺序背后的人性背景的一部分。

危机中的医院管理

随着紧急情况发展,温的工作既涉及临床问题,也涉及在日益危险的建筑内实际转移患者。维修人员勘察医院时,将危险区域围了起来,并把患者从暴露的位置转移到内部走廊。位于顶层的重症监护病房里,珍妮·伯吉斯和大约二十名其他患者住在沿外墙排列的小房间内。许多人依赖氧气、静脉输液泵和连接电源插座的监护仪,因此难以转移。维修人员从室内用胶合板封住窗户;这项不寻常的防护措施反映出病区周围的危险,也显示患者行动能力有限。

温的职责也使她参与医院不断变化的指挥安排。天空放晴、纪念医疗中心周围的街道仍未进水后,她前往指挥中心参加灾难领导会议;指挥中心当时已迁至四楼。后来,患者正从上层楼面转移时,她听见电梯井开始进水。她想把患者从八楼转移下来,但电梯不可能无限期安全运行。一名保安留在电梯里,防止任何人让电梯下行至地下室。这一幕凸显了撤离的核心难题——即便一条路线曾经可以使用,也可能很快变得危险。

医院医生破例没有按照通常优先撤离病情最重、依赖机器的患者的顺序安排撤离,而是将所有持有不予心肺复苏医嘱的患者排在撤离队列最后。重症监护病房里有四名这样的患者,其中包括海伦·布雷肯里奇和珍妮·伯吉斯。温从尤因·库克和罗伊·库洛塔那里得知这一决定,并转告苏珊·马德里克。一名协助转移布雷肯里奇的护士被告知,必须先撤离最有可能获救的患者。因此,温处于政策与床边照护之间——她传达了优先顺序,同时仍密切照料那些因患者状况而被排在队伍末尾的人。

午夜过后,重症监护病房的护士聚集在八楼,互相祝贺在酷热、混乱和繁重体力工作中安全撤出了所有未持有不予心肺复苏医嘱的患者。还有两名此类患者留在院内,由两名护士整夜照护。次日,温短暂在医生休息室淋浴;淋浴只流出涓涓细水,而且院方已宣布供水受到污染、不能饮用。听说她的员工可能会被派去转运其他病区的患者时,她提出反对。她觉得自己有责任照顾被她召来上班的员工及其家人,不愿在没有明确指示的情况下调走团队。于是她去找自己信任、能够提供指示的马德里克。

撤离工作与对员工的责任

温的职责并未止于重症监护病房原定的撤离工作。夜间,她和另一名护士下了一层楼,发现LifeCare医疗机构的工作人员正把依赖呼吸机的患者抬进楼梯间;当时传来消息称,美国海岸警卫队可能会从直升机坪撤离人员。转移患者时,护士们挤压手动复苏囊为他们供氧。温协助把患者移到脊柱板上,并注意到他们摸起来非常烫。她明白,老年人和中风、头部受伤等患者,以及受脱水、心脏病、体重或药物影响的人,都可能难以调节体温。酷热不仅令人不适,还可能使严重病情进一步复杂化。

后来,工作人员借助手电筒在昏暗的光线下查看患者病历,并用大号手写数字标注撤离类别。温和吉娜·伊斯贝尔负责照看被划为一类的患者,他们在救护车坡道上等候。纪念医疗中心和新奥尔良LifeCare医疗机构医院大约三十名患者被引导到那里,起初的安排是乘浅水气艇前往干燥地带。温试着记住患者的面孔,以便掌握自己照护的人。这个分类过程既是行政程序,也关乎具体的人——分类决定了转移顺序,而她知道,等待中的患者各自都是独立的个体,他们的安全取决于自己不会在混乱中被遗漏。

她也回应了医院原定撤离计划之外的人。一名附近居民在涉水穿过洪水后抵达医院;他已经错过透析时间,相信自己需要接受治疗才能活下去。温在坡道上已承担满满的工作,但这件事仍让她挂心,于是她进去查看一名需要照护的女性。这些情况表明,她的工作从管理分配给自己的重症监护病房患者,扩展到应对正式撤离计划未能预料的需求。

工作人员估计纪念医疗中心和新奥尔良LifeCare医疗机构医院仍有115名患者时,温去找重症监护病房的护士,告诉她们需要有人值夜班。她们此前已经自愿照护二楼大厅里的患者,尽管大多数人白天一直在转移患者、设法让他们降温。温告诉她们自己有多么以她们为荣时哭了起来。她的反应体现了危机中反复出现的两种职责——她要决定人员安排和患者转移,同时也把这些决定视为对具体同事的责任;这些同事已在工作中筋疲力尽。

二楼照护与伦理冲突

最后一轮撤离的早晨,温先协助清空一楼坐轮椅的患者,随后来到二楼。随着医院领导彼此之间以及与州警察之间意见不一,这些患者的撤离计划不断变化。温碰到重症监护病房的护士时,催促她们离开,同时说自己会留下,直到她们启程。她并不觉得自己有同样的紧迫感,需要立即离开。一名患者珍妮丝·詹金斯那天早上曾鼓励她。詹金斯双腿骨折,手术后卧床;此前她还曾出现危险的心律失常,霍勒斯·巴尔茨医生和同事成功为她治疗。温回忆起患者的话,这让她在留守医院时得到支撑。

温原以为新奥尔良LifeCare医疗机构医院七楼的患者已经全部撤离。谢丽·兰德里告诉她,自己要和安娜·普上楼去让患者舒服一些时,温感到意外。兰德里后来回来告诉温,二楼患者正在接受镇静药物,温便问自己能帮什么忙。约翰·蒂勒也向她询问工作人员是否可以继续行动。温熟悉撤除生命维持治疗的做法,这影响了她对当时情况的理解——她认为眼前的患者正在承受痛苦,即便他们没有意识;在她看来,舒适与尊严是当时还能提供的照护形式。

温为一名呼吸困难的老年患者用药。她后来回忆,自己将一支十毫克的吗啡药瓶用少量咪达唑仑和生理盐水稀释,缓慢注入患者的静脉输液管,再冲洗管路。患者呼吸时看起来没那么吃力了,并在大约半小时后死亡。温和同事用布覆盖死亡患者,并将他们转移到小教堂;他们尽量低调行事,以免惊扰正在等待撤离、意识较清醒的患者。有人为他们打开小教堂的门,并在他们离开后重新上锁。将患者从临时照护区转移到小教堂,后来成为围绕纪念医疗中心发生了什么这一更大争议的一部分。

温参与其中的行为,无法与这些决策发生时的环境分开来看——医院酷热难耐,撤离计划尚未确定,留下的患者获救机会有限。但她的行为在伦理上的意义,也来自她对临终照护一贯的理解与紧急情况下变化的处境之间的冲突。在通常的重症监护病房工作中,她习惯先与患者家属讨论,再撤除生命维持治疗。而在这里,通常会听取解释的家属大多不在场,照护团队只能自行判断,对仍困在医院里的患者还能做些什么。

后果与持久改变

温经历灾难后仍然相信团队所作的决策是正确的。她坚持认为,团队已经尽力而为,而且在当时情况下采取的行动是正确的。她没有否认一名同事曾向调查人员表示,她谈到过在七楼实施安乐死;温的回应是,用这种方式描述的行为,在日常实践中也可能以别的名称出现。因此,她后来的讲述并未显示她对核心判断有所动摇,尽管法律调查使舒适照护与安乐死之间的区别变得格外明确。

她唯一质疑的决定,是让自己十六岁的女儿独自乘直升机离开纪念医疗中心。女儿艰难地前往安全地点后,曾告诉别人,她开始怀疑自己对上帝的信仰。温说这令她心碎。这个遗憾是个人层面的,与她继续为照护决策辩护有所不同——她可以相信工作人员为患者采取了正确行动,同时也为自己为了继续对医院负责而与女儿分离所付出的代价感到悲伤。

在可能需要向大陪审团作证之际,温的律师帮她准备可能面对的问题,也协助她清晰地陈述事件经过。温逐渐喜欢上律师的耐心与保护态度,但在两人的会面中重温灾难经历后,她可能要花上数周才能恢复过来。法律程序不只是外界要求她作证;它还一再让她回到那段自己正努力走出的经历。

温还形容自己觉得有一部分自我留在了医院。在那里工作了大约四分之一世纪后,她不再想承担那种塑造了自己职业生涯的管理职责。她记得自己每周工作五十或六十个小时,也记得许多次把患者和事业放在家庭之前。风暴期间,她曾打电话告诉谢丽·兰德里和洛丽·布多,她们被安排上班。早在卡特里娜飓风之前,她想摆脱护理管理责任的念头就已逐渐形成,但这场灾难让那份疲惫变得更加沉重。她开玩笑说要去萨克斯第五大道百货公司卖鞋,同时也承认自己已经筋疲力尽,不想继续担任同样的职务。

温的讲述没有为这场危机提供简单的结论。她继续为替患者作出的决策辩护,同时也描述了长久的个人代价、重温事件时的痛苦,以及与女儿分离带来的遗憾。她身上的特质,体现在职业信念与承担责任所造成的伤害之间的张力之中;当时的环境剥夺了常规照护通常具有的保障。在纪念医疗中心,她既是一位经验丰富的重症监护病房经理、一名伦理委员会主席,也是一位协调精疲力竭员工的负责人,还是参与作出那些在撤离结束很久之后仍备受争议决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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