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因·库克

《纪念医院五日:卡特里娜飓风中的生死抉择》

尤因·库克长期从事肺病科工作,是一位资深重症医疗医生,也是纪念医疗中心的首席医疗官。卡特里娜飓风期间,他熟悉重症监护和以舒适为重点的治疗,因此在医院日常工作秩序崩溃时,成为值得信赖的顾问。他的经验也使他处于危机中一项影响深远的决定的核心位置——为被留在医院内的一名病情危重患者珍妮·伯吉斯用药。库克认为,在不可能应付的处境中,这一选择是为了避免患者受苦;后来对他的审视,则使其行为的目的与效果成为调查和公众争议的事项。

职业生涯与医疗实践

库克在纪念医疗中心工作了25年;在风暴来临前不久从临床工作中退休后,他担任该院首席医疗官。作为一名肺病科医生,他曾治疗依赖生命维持治疗的患者,也习惯在停止治疗时帮助患者无痛、无焦虑地离世。苏珊·马德里克与他共事长达20年,早在她担任重症监护室护士长时便已相识;她知道库克愿意开具药物来缓解患者痛苦。他对临终患者的处理方式,凯伦·温也很熟悉;她曾在重症监护室工作,并在他的指导下了解停止生命维持治疗的做法。

库克与凯伦·温都在纪念医疗中心的生物伦理委员会任职。担任委员会长期主席的凯伦·温经常在患者治疗进展到进一步努力也无法使其康复的阶段时,向其他医生征询意见。库克以直接告知坏消息而闻名,其中包括说明接下来只能让患者保持舒适。凯伦·温说,她自己的职责是帮助医生判断何时该与患者家属谈话。这些既有的惯例构成了库克在卡特里娜飓风期间作出决定时的专业背景;但灾难打破了临终照护通常具备的条件,包括家属在场,以及患者能够安全转移或得到密切监护的保障。

库克的影响不局限于正式的委员会工作。凯茜·格林回忆说,库克等纪念医疗中心重症监护室医生开具的药物医嘱给护士留下了很大的处理余地。她认为,这类舒适用药是该科室文化的一部分。纪念医疗中心长期关闭后,她被安排到其他医院工作;在那里,她发现患者接受的镇静没有那么多。她的比较说明,库克既有的做法属于一种特定的机构文化;这种文化强调舒适照护,但当常规保障和沟通遭到破坏时,其做法可能被作出不同解读。

医院危机及其转折

苏珊·马德里克在匆忙召集的指挥会议上告知众人洪水正在逼近时,指挥室的氛围从医院应急转向了军事行动。眼前的首要目标是在电力中断之前采取行动。库克接手了四楼另一部分区域的负责工作,顶替他的儿子——一名同样是医生的男子;儿子前一晚回了家,之后因洪水阻隔无法返回。为减轻护士的工作量,库克决定停止除必要治疗和照护以外的一切工作。布莱恩特·金是一位刚到院、正在查看自己一名患者的住院医生;他反对限制医生照看分配病区以外患者的规定,并撤销了库克关闭该患者心脏监护仪的医嘱。这番交锋表明,在节省人力和设备的决定面前,照顾个别患者的责任与之发生了冲突。

库克一家多年来有在飓风期间留在医院的惯例。他的妻子明妮陪他把女儿的三只猫和一只名叫罗尔菲的大型纽芬兰犬转移到面向木兰街的停车楼附近。明妮牵着一只猫和拴着牵引绳的罗尔菲走在前面,库克则带着狗折叠起来的四英尺长金属笼跟在后面。她到了楼梯顶端,却迟迟不见他上来,便停下等候。保安把61岁的库克带到楼梯间附近的一间办公室;他在高温下提着这个重40磅的笼子,差点晕倒。他休息并补充了水分,随后从热衰竭中恢复。这件事预示了身体状况的局限将如何影响他后来对自己能否返回上层楼面的判断。

凌晨一点左右,一名穿着军装的人叫醒了在呼吸治疗科避难的人,告诉他们船已经到了,应该下楼,而且只能带一个包,不能带动物。此前在办公室与明妮和同事休息的库克,也在这次撤离尝试中下了楼。这次行动最终没有结果。他回到楼上后焦虑不安,无法入睡;他靠近工程设备区,听着为医院供电的柴油发电机声。发电机突然静默时,这声音——或声音的消失——在他心中成为危机的一个标志性时刻。医院日益恶化的供电系统并非抽象问题——它威胁着患者赖以生存的日常照护流程和设备。

珍妮·伯吉斯与用药决定

8月31日下午,库克爬上八楼的重症监护室;他曾在那里工作多年。大多数重症监护室患者前一天已被空运撤离,但仍有四名持有不予复苏医嘱的患者留在那里。其中一人是79岁的护士珍妮·伯吉斯,她患有晚期转移性子宫癌。库克发现她处于昏迷状态,身体因积液严重肿胀;据他估计,她的体重超过300磅。高温和楼梯已经令他爬楼十分吃力。他判断自己无法再走回重症监护室;筋疲力尽的工作人员不可能把伯吉斯抬下六层楼;她大概只剩一天左右的生命。他还认为,照顾她的四名护士在别处也有需要,不过人员调配并非由他决定。

伯吉斯昏迷时看起来很舒适,并间歇性接受止痛药。库克担心药效可能消退,而她在尝试转移期间可能恢复意识,面对自己身体状况严重恶化的处境。他要求她的护士增加吗啡剂量,确保她在去世之前保持舒适。随后,他在她的病程记录中写下她没有呼吸或心脏活动,又补充说已宣告她死亡,但没有填写时间,并签了名。他回到楼下时认为自己做得恰当。后来,他将自己的决定描述为加速她的死亡、让护士得以离开楼层,同时也承认自己加速了她的死亡。因此,他本人的说法包含了两种本书始终并置考察的主张——这一决定源于在绝境中努力缓解痛苦并应对危机,而用药的目的则是让死亡提前到来。

病历记录为此案增添了更具体的层面。记录显示,伯吉斯当天下午2时10分至3时35分之间七次接受15毫克吗啡,总计105毫克,历时一个半小时。这一剂量超过她此前在医院任何一个完整日内所接受最高剂量的五倍;此前记录的单次最大剂量为6毫克。库克到场之前,护士只记录了间歇性的小剂量止痛药。她此前的用药记录与库克口头下达医嘱后集中使用的剂量之间的差异,后来成为审查她死亡事件的一部分。

库克对撤离的整体看法十分严峻。他与约翰·科克莫尔坐在急诊室坡道上,看到患者被安置在轮椅上,或坐在助行器后方摆放的高低不一的椅子上。救援来得太慢,无法及时帮助所有需要离开的人。他认为,选择已缩减为加速部分人的死亡或抛弃患者,而他无法接受让患者得不到照护。他的这一判断有助于解释他为何认为伯吉斯这类决定刻不容缓,却无法消解其行为带来的伦理问题——防止痛苦的意图,是否能够与可预见的、且在此案中本人承认的加速死亡区分开来。

提供建议、接受调查与希望发声

苏珊·马德里克询问可以给患者使用什么药物时,向库克求助;他长期使用药物缓解临终患者的痛苦。库克建议安娜·普联合使用吗啡和苯二氮䓬类镇静剂。库克后来表示,他认为安娜·普理解自己是在描述一种能让患者入睡并死亡的药物用法。按他的说法,这不同于当时已对二楼患者实施的舒适治疗——护士报告患者疼痛或焦虑时,医生会开具药物,药剂师也会调配助眠、放松和止痛药。后来,苏珊·马德里克把给患者用药描述为提供舒适照护的努力,并以阿替万为例。然而,从药房扣押的处方显示,在灾难发生期间,安娜·普和其他医生已经开具了阿替万及其他常用舒适用药。因此,记录使一种简单的说法变得复杂起来——仿佛库克的建议只是引入了常规的症状缓解措施。

在新闻机构开始联系安娜·普、公众也开始关注注射和患者死亡事件后,她给当时身在休斯敦的库克打了电话。记者也曾联系库克,但他不希望在公众面前扮演任何角色。他警告她,媒体报道可能歪曲他们的话,并建议她不要接受媒体采访。他的回应反映出他担心公众如何解读此事,但也意味着他没有立即主动讲述医院当时的状况。

逮捕行动发生前六天,弗吉尼娅·赖德把传票交给库克,要求他到总检察长办公室接受询问;巴奇·谢弗在车里等候。库克告诉律师,他愿意前去说明自己所见。逮捕行动发生后,他的律师却指示他不要自愿接受调查人员询问。库克遗憾自己未能解释医院当时的绝境,也未能说明他认为病情最重的患者活着离院的机会有多小。他希望帮助为安娜·普和护士们辩护。他也因被阻止这么做而感到自己无足轻重;他认为,如果与他共事的护士没有在与调查人员交谈时保护他,他自己可能也会被捕。这件事使他的危机经历部分只能由他人转述,尽管他认为自己也是一名参与者,自己的决定理应得到理解。

事后影响与叙事意义

库克此后仍受到在医院期间身体状况的影响。后来他接受了肾结石手术,并将结石归因于脱水——在令人难以忍受的高温中,他尽量少喝水,以免需要上厕所。这一细节把他对紧急情况的回忆,与身体所承受的压力联系起来;这种压力此前已限制他在楼梯上的行动,也影响了他对伯吉斯能否撤离的判断。

他也关注围绕安娜·普的公开争论。他观看了一集似乎反映自己对案件看法的《波士顿法律》,并希望新奥尔良的大陪审团能像他一样看待这些事件。他认为,没有亲自在纪念医疗中心的人无法正确评判当时发生的事。这种确信并未抹去有关伯吉斯用药的证据;相反,它凸显了参与者对紧急情况的记忆,与事后对医嘱、记录和结果进行评估之间的距离。

多年后,库克在一次可能因肺部感染而住院期间为谢弗治疗。谢弗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监护仪和输液管路;他想起当年弗吉尼娅·赖德送达传票时,自己曾在库克家门外等候,因而意识到如今自己的生命掌握在库克手中,这让他感到讽刺。库克似乎没有认出他,对他以礼相待,并告诉他没有什么问题。谢弗康复了。这次相遇让故事回到了卡特里娜飓风危机打乱的普通临床关系——库克再次身为医生,而曾经调查此案的调查人员则成了一名脆弱的患者。

库克之所以重要,是因为他的经验既使他成为实务权威的来源,也使他见证了这种权威的局限。他凭借多年照护危重患者的经验理解舒适用药,但灾难移除了时间、可靠电力、医院内正常行动的条件,以及家属通常在场等因素,从而改变了人们对熟悉做法的理解。他对伯吉斯的治疗、给安娜·普的建议,以及后来解释紧急情况的愿望,揭示了本书关于舒适照护与蓄意加速死亡之间区别的核心探讨;同时,书中并未将这一区别简化为专业经验或善意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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