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兰克·明亚德
《纪念医院五日:卡特里娜飓风中的生死抉择》弗兰克·明亚德是经选举产生的奥尔良堂区法医;卡特里娜飓风过后,他对纪念医疗中心和新奥尔良LifeCare医疗机构医院死亡事件所作的判断,成为调查的关键。他受过妇产科医师训练,任职数十年;面对毒理检测、医疗记录和专家意见均提供了证据、却没有一个毫无争议的答案的案件,人们期待他为死亡事件定性。他处理这种不确定性的方式,不仅受到法医问题影响,也受到个人关系、公众压力以及他对法医职责的理解影响。
身份与公共职务
面对纪念医疗中心调查时,明亚德担任法医已三十一年。七十六岁的他最近刚赢得新一届任期,此前还曾诉诸法院,使唯一的挑战者失去参选资格。他受过妇产科医师训练,并将自己的职业使命描述为服务受苦之人。数十年来,他在刑事法院大楼地下室进行检查,也塑造了将医疗职务与地方公共生活联系在一起的公众形象——他会在慈善活动上吹爵士小号,并在印有自己身穿白色西装、手持乐器形象的海报上签名。
他认为,经选举产生的法医与病理学家不同;后者依据明亚德所理解的纯粹科学得出结论。在他的观念中,民选官员必须考虑裁决会对社区产生什么影响。在纪念医疗中心案件中,这一区别十分重要,因为死亡的医学定性可能影响检察官是否推进案件,而任何决定都将置于地方和全国高度关注的环境之中。
他的独立性也因一段招致批评的记录而变得复杂。在早前的一起案件中,一名男子在警方羁押期间遭到严重殴打后死亡;明亚德曾暗示此人可能是滑倒在地而受伤,尽管涉事警员是他的朋友。卡特里娜飓风过后,明亚德拒绝公开有关丹齐格桥警察枪击案的尸检记录,因此遭到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和《时报—皮卡尤恩报》起诉。这些事件构成了本书审视背景的一部分——明亚德如何在公共职责、个人忠诚和职务权威之间作出权衡。
调查及其证据
起初,明亚德告诉弗吉尼娅·赖德,对纪念医疗中心死者进行尸检毫无用处——遗体在高温中停留了一个多星期,已无法通过血液检测确定致死药物浓度。一位志愿病理学家指出,药物可能仍能在其他组织和腹腔积液中检出。应总检察长办公室要求,明亚德随后同意对卡特里娜飓风后在新奥尔良医院和疗养院死亡者进行尸检并采集组织样本。调查人员将来自纪念医疗中心十八具遗体的样本送往宾夕法尼亚州一家法医实验室。在一份关于这些案件的早期报告中,实验室主任表示,九例吗啡检测呈阳性,另有数例检出咪达唑仑。
这些结果并未弄清事情经过。到十二月时,赖德和同事已整理好毒理报告、医疗记录和尸检资料,供人审查新奥尔良LifeCare医疗机构医院七楼四起死亡事件。明亚德缺乏法医专业知识,无法按照检察官所要求的确定程度解读这些材料,于是请来法医病理学家、长期同事西里尔·韦克特。后来,他又召集韦克特和迈克尔·巴登,一同评估纪念医疗中心和新奥尔良LifeCare医疗机构医院的可疑死亡事件。由于法院办公室受损,会议在空置的古德公民罗兹殡仪馆内、明亚德临时使用的办公场所举行。
这一决定带来了实际影响。负责起诉的地区检察官埃迪·乔丹希望在将案件提交大陪审团前,先拿到法医的定性。许多死亡证明仍标注为调查中,有些则被列为意外死亡。专家审查赖德团队整理的病历和实验室检测结果,探讨药物浓度能否由反复给药、患者病情或死后组织变化来解释。遗体长时间暴露于高温,使结果难以解读;药物检测结果不能被视为对给药量的直接测量,也不能自动证明存在故意。
韦克特将七楼九起新奥尔良LifeCare医疗机构医院死亡事件中的八起定性为他杀,将第九起——伊莱恩·纳尔逊的死亡——列为无法确定;巴登则认为九起均属他杀。专家还审查了重症监护病房内珍妮·伯吉斯的死亡。她的病历记录显示,8月31日的一个半小时内,她接受了七次每次15毫克的吗啡,远高于此前有记录的用量。但伯吉斯患有晚期癌症,之前也用过吗啡,因此韦克特认为此案情况不明,并建议不要将其纳入法律案件。这些不同评估凸显了几个问题之间的区别——毒理检测呈阳性、用药记录、死因认定,以及是否存在犯罪意图。
个人关系与相互冲突的判断
明亚德与调查的关系并非纯粹出于职务。看过安娜·普接受《六十分钟》采访后,他觉得有必要见她,并邀请她的律师带她到办公室来。两人的谈话持续约一小时,谈及共同认识的人、普的天主教家庭,以及她的父亲——普刚开始行医时,父亲曾将患者转介给明亚德。普谈到自己试图减轻痛苦,也讲述了纪念医疗中心的状况;这些情形让明亚德想起卡特里娜飓风后自己被困在法院大楼里的经历。
这种亲近感并未消除他的疑虑。明亚德认为,埃米特·埃弗里特本来有办法撤离;他也质疑,为什么已经去世的年长患者会接受此前没有使用、或看起来并不需要的药物。他告诉霍勒斯·巴尔茨,自己觉得受与普父亲的关系所牵绊;另一方面,五位独立法医专家一致认定为他杀,这一意见分量很重。审判可能引发的关注及其对城市重建的潜在影响,也令他担忧。忠诚上的分歧并未使他简单地为普辩护,反而让案件定性更加困难。
书面专家报告使冲突更加明朗。韦克特和巴登正式确认了他们的看法,认为新奥尔良LifeCare医疗机构医院的死亡事件由药物注射所致。另有三位审查者也查看了记录。一位专攻姑息治疗的肿瘤科医生和一位曾任安大略省首席法医的人,将九起死亡事件全部列为他杀。一位当地内科医生认为,数名患者的医疗状况可能促成了死亡,但判断埃弗里特的情况稳定,没有明确证据显示死亡迫在眉睫。普的律师反驳了这一结论,并主张埃弗里特很可能死于心脏扩大,而非药物过量。
明亚德又请毒理学家史蒂文·卡奇提供一份意见;卡奇是由一位知名的普的支持者推荐的。卡奇认为,腐败遗体中的药物浓度无法可靠地证明死亡前的浓度,因此得出结论,认为死因应维持未定。明亚德对这一立场给予了相当重视。巴登反驳说,即使剂量不确定,也不能抹去死亡前不久检出吗啡和韦赛得镇静药这一事实,尤其是在没有明显其他死因的情况下。与此同时,韦克特检验了高温和湿度是否会改变组织样本中的药物浓度,发现其与冷藏样本并无显著差异,不过他承认研究规模较小,结论并非定论。分歧不只是该相信哪些数字,还涉及这些数字能够证明什么。
裁定与不完整记录
2007年2月1日,《时报—皮卡尤恩报》报道说,明亚德认为纪念医疗中心案件中没有他杀证据。赖德从广播中听到这则消息,买了报纸,对报道内容感到震惊。在奥尔良堂区,法医作出医学上的他杀认定,通常是刑事起诉的必要步骤。检察官曾告诉赖德,没有这样的裁定,他们不会推进案件。
明亚德后来告诉《纽约时报》一名记者,他尚未发现他杀证据,但暗示自己正在等待更多报告。他仍在考虑该向大陪审团说些什么,并再次咨询卡奇。最后,明亚德描述了不同案件之间的区别——他确定埃弗里特之死属于他杀,认为可以想象将其他几起死亡也作如此定性,但无法对所有案件得出同样结论。他认为普有意让患者镇静,同时也觉得看起来她杀死了其中一些人。他提出的处理方式,是对埃弗里特的案件作出最明确的认定,而对其他案件保持较少确定性;这是在他的信念与忠诚之间作出的折衷。
现存记录无法确立一份单一而毫无疑义的最终定性记录。路易斯安那州总检察长办公室一封2007年信件的草稿称,明亚德坚持认为只有埃弗里特和罗斯·萨瓦的死亡属于他杀,其余七起七楼死亡事件均属死因未定。现有记载没有说明,撰写这些草稿时他是否已经在大陪审团面前作证,也不清楚他后来是否更改了任何定性。他不愿描述自己在秘密程序中说了什么;与此同时,依法属于公开记录的死亡记录也未能得到一致完整填写。有些家属收到的死亡证明仍标注为调查中;直到2013年,萨瓦的家人仍未收到写明其死因的完整证明。
叙事意义
明亚德的角色展现了法医证据如何经过制度程序,最终成为公共或法律认定。调查得到了药物检测结果、医疗记录、专家解读,以及对死后组织的不同意见;但这些证据没有任何一项能够单独回答某起死亡是否属于他杀,或是否有人意图造成死亡。明亚德处于必须为这些不同主张作出定性的关口,但他所在办公室的权威并不能消除不确定性。
叙事也将他的公共职责与影响其判断的人际关系并置。他对普一家的亲近、对高关注度审判后果的担忧、自己经历卡特里娜飓风的经验,以及他认为民选法医应考虑社区观感的信念,都与他对这些死亡事件的严重疑虑并存。未解决的死亡证明使这种不确定性延续到调查之外——多年以后,一些家属仍没有关于亲人如何死亡的完整官方记录。因此,明亚德身处的关键位置并未带来最终答案,而是处在证据、定性与起诉之间一个充满争议的关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