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塔莉·勒布伦

娜塔莉·勒布伦是一名三十八岁的患者，2010年海地地震后，一支美国灾害医疗队在海地遇到了她。她最初在野战医院的记录中只被标作“简·多伊326”；由于地震加重了她的慢性病，她需要依靠氧气。当供应短缺时，工作人员决定撤掉她的氧气，却没有告诉她。她的转院经历，成为一次贴近个人的考验，呈现了本书也通过卡特里娜飓风所探讨的问题——急救团队如何分配有限的医疗资源，以及受到这项决定影响的患者被排除在决策之外时，会失去什么。

身份与抵达

2010年1月，本书叙述者随美国联邦灾害医疗队前往太子港，报道他们的工作，并考察在危重伤员人数超过医疗系统初期接诊能力时，专业人员如何进行分诊。美国医疗队在一所大学校园内搭建了一座帐篷野战医院。由于工作人员难以记录不熟悉的姓名，他们便给患者编号。勒布伦在医院记录中被登记为“简·多伊326”；这个官僚式标签掩盖了一个本可以描述自身需求的人。

地震发生后一周，勒布伦抵达医院。她身穿一件饰有蕾丝边的白色睡袍。通过翻译人员，她解释说，呼吸困难和肿胀在灾难发生前就已存在，但地震后两者都加重了。因此，她的情况无法简单归入地震伤与其他医疗需求的二分——这场灾难加剧了她原有的病情，而维持她呼吸的治疗所需物资，也正是其他地方需要的。

氧气与短缺

医疗队找到一罐氧气，并将它接到勒布伦身上。氧气罐夜间耗尽后，她的血氧水平降至危险低值。一名认为勒布伦正在濒死的护士含泪陪在她身边，随后得知已经没有氧气。医生和工作人员四处寻找另一个氧气罐，接上后，她的呼吸有所缓解。这短暂的缓解显露出她所获照护的脆弱——每一次好转，都取决于能否找到一份无法保证持续供应的物资。

更广泛的供应链依然不可靠。另一名患者的兄弟设法从城里的其他地方弄到一只大型氧气罐。工作人员还尝试使用便携式制氧机，从空气中提取氧气，但它屡次过热并自动关闭。制氧机需要电力，而发电机所需的燃料也很短缺。一天早上，后勤人员在一棵芒果树下的会议上警告医务人员，每台发电机只剩一罐柴油。问题并不只是氧气罐数量有限——原本要提供替代方案的设备，也依赖同样短缺的电力和燃料。

分配决策

医疗队的联络官是一名负责管理患者转运的护士，他权衡了勒布伦持续需要氧气的情况，以及那些可能只需暂时使用氧气的患者的需求，例如接受地震伤手术的人。他认为，勒布伦的呼吸困难可能由慢性心脏病引起，而且她可能会无限期地需要氧气，因此有限的氧气若留给那些患者，能发挥更大作用。他向主治医生确认了这一决定，医生表示同意。工作人员计划逐步减少勒布伦的氧气，然后将她转送到一家部分毁损的海地医院；他们认为那里没有氧气。

工作人员既没有征询勒布伦的意见，也没有把计划告诉她。他们只告知她将被转院。那天下午，她笑容灿烂，对未来满怀希望。她的反应凸显了对患者作出临床判断与让患者参与决策之间的差别——计划停止供氧的人知道预定的转院地点及其理由，而她并不知道维持自己呼吸的资源即将被撤走。

转院与治疗

逐步减少她氧气供应的计划并未按部就班地实施。工作人员忙着照料骨折和伤口复杂的患者，还有两名同时分娩的女性。当天下午五点刚过，一名工作人员拔掉了勒布伦的制氧机；此时，美国陆军第82空降师的医护人员抵达，准备转送她。医护人员不知道此前的计划，便通过翻译人员安慰她，说会把她送到另一个地方并照料她。救护车上虽然有氧气罐，但野战医院指挥人员中的一名护士将勒布伦的呼吸问题描述为慢性问题；按照分诊决定，医护人员没有给她供氧。

救护车抵达接收医院后，在那里做志愿服务的急诊医生保罗·奥尔巴赫找到了一个还剩少量氧气的氧气罐，并用利尿剂减少勒布伦肺部的积液。她的病情稳定下来，至少暂时不再需要氧气。这一结果并不能消除转运过程中的危险，也不能证明先前的决定没有造成伤害。它所表明的是，不能仅凭“她的需求会持续存在、因此不值得使用稀缺物资”这一假设，就概括她的病情和治疗前景。

在书中的意义

勒布伦的故事将本书对灾难分诊的考察延伸到了新奥尔良以外。同一个大问题在这些叙述中反复出现——救命资源有限，而有些患者被认为不太可能从中受益时，会发生什么？但这个案例把抽象问题转向了承受决定后果的个人。陌生的记录系统中的一个编号、慢性病，以及持续的氧气需求，共同影响了人们如何看待勒布伦；但这些都不意味着她无法参与有关自身照护的决定。

这一事件还将资源分配的逻辑与其实施方式区分开来。医疗队确实面临短缺，其推理也确实是在持续性的需求与其他患者的暂时性需求之间作比较。然而，计划是在没有告知勒布伦的情况下制定的，而转运时救护车上有氧气，却没有给她使用。接收医院随后采取的治疗又改变了她当时的病情前景。通过这些转变，勒布伦的经历揭示了分类式判断所掩盖的不确定性——稀缺资源要求人们作出选择，但患者的实际病情、本人意见以及不断变化的治疗前景，都会影响这些选择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