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普

《纪念医院五日:卡特里娜飓风中的生死抉择》

安娜·普是一名头颈癌外科医生。卡特里娜飓风期间,她在纪念医疗中心的工作使她置身于两场相互关联的危机中心——一场是设法将患者转出一所逐渐失去运作能力的医院,另一场则是后来围绕给部分患者用药究竟是为了舒适照护,还是为了加速死亡而引发的争议。本书将她描绘为一名习惯于在患者康复希望渺茫时仍坚持尽力的医生,随后追述了当常规医疗工具丧失、撤离优先次序临时决定,以及刑事调查令她成为灾难医疗伦理与法律困境的公众象征时,这种职业身份如何经受考验。

培训与职业身份

星期日一早,普独自来到纪念医疗中心,没有带家人、宠物或物资。这是她第一次在医院经历飓风,她发现准备工作杂乱无章。她没有等待指示,而是主动寻找经验丰富的手术室和恢复室护士,并协助搬运设备。一座桥连接主楼与较新的外科病房,管理人员担心这座桥可能在风暴中受损。普把物资搬进旧楼的手术室,并加以摆放,以便外科医生在必要时能在那里工作。朋友们注意到,她很快便承担起指挥职责。

她从事医学工作的道路本身也经历过转向。实验室技术工作无法令她满足,后来她意识到,父亲当初对此的判断是对的。三十岁时,她申请进入并就读于路易斯安那州立大学医疗体系,她的父亲和叔叔曾在那里接受培训。她最终选择了耳鼻喉科中要求严苛的分支,而非许多耳鼻喉科职业所涉及的常规诊疗。在印第安纳州,她接受了显微血管重建手术培训,将整形外科手术与癌症手术结合起来。这项工作既耗费体力,也要求技术精确;有些手术从夜间持续到次日。

这段培训经历有助于解释她在医院中的角色,也说明本书为何着重描述她失去了哪些工具。普习惯尝试最新疗法,为预后不佳的患者争取一切剩余机会;有时,即使其他医生可能已经停止,她仍会继续努力。危机期间,她的专科知识也使医院失去吸引设备一事对她格外重要——内置系统通常能帮助清理患者上呼吸道,但当时无法使用。有一次,她试图刺激一名患者咳嗽,直到工作人员找到一台便携式电池吸引器。这一幕鲜明地展现了局势的逆转——一名外科医生的工作原本依赖专门设备和持续干预。

留在纪念医疗中心与撤离

卡特里娜飓风来袭时,普正在科室值班,因此预计会留在城里。科主任丹·纳斯敦促她将术后患者的责任交给其他医生;她丈夫也同意她可以离开。然而,普让与她一同值班的两名住院医生离开,好让他们陪伴家人,并建议他们离城。美国国家飓风中心警告说,卡特里娜的风暴潮可能高出正常潮位二十八英尺,并漫过城里部分堤坝。普决定留下,以防被困城中的人需要她的专业技能。

随着医院状况不断恶化,她的工作从外科手术转向转运和支持患者。协助将患者装上国民警卫队卡车后,她返回院内,接到指令前往七楼处理蓝色代码急救呼叫;新奥尔良LifeCare医疗机构医院在七楼设有长期急性护理病区。她还轮流用可重新充气的手动复苏囊为一名LifeCare医疗机构患者手动通气,与一名护士和另一名工作人员交替操作。她回来接替其中一人时,那名患者已经死亡。

普意识到,没有电力、自来水、吸引设备以及她的执业所依赖的其他设备,她能做的事情少之又少。她和同事认为,病情最重的患者,包括依靠呼吸机的患者,可能无法在撤离中存活。在酷热且不卫生的环境中,她担心连原本健康的人也开始生病、呼吸困难。她加入协调患者转移的工作——工作人员和家属逐层寻找行军床和担架,将它们搬到二楼大厅,再把患者抬到那里。普卷起手术服衬衫的短袖,站在那里准备接应患者。

分级过程令她不安。普和同事几乎没有接受过分诊体系的培训,也没有具体方案可供遵循。她认为他们的撤离分类令人心碎,并理解到,优先转移病情最重者的做法逆转为将他们排在最后,源于医生们认为自己无法救下所有人。本书将这一判断置于更广泛的机构失灵背景中——在极端条件下,工作人员临时作出决定,却没有共同遵循的分诊框架;与此同时,患者的生存前景和行动能力也影响了谁能被转移。

用药与有争议的叙述

普的公众声誉后来因一场争议而定型;争议源于人们讨论如何处置那些看起来很可能无法存活的患者。苏珊·马德里克后来回忆说,她曾告诉普,工作人员讨论过给动物实施安乐死,却没有讨论能为患者做些什么。在马德里克的回忆中,普把眼前的患者比作自己的一些癌症患者;对这些癌症患者来说,可能已经无计可施,只能让他们舒服一些。普说她会使用止痛药,但不确定该给什么药。

普为二楼大厅的三名患者开具了浓缩静脉注射吗啡处方——LifeCare医疗机构患者威尔默·库利和卡丽·梅·霍尔,以及纪念医疗中心患者唐娜·科瑟姆。八十二岁的库利曾是卡车司机,有心脏问题、严重感染,需要透析,并持有不予复苏医嘱。霍尔接受过气管切开;一名护士不久前还见识过她求生意志之坚定。四十一岁的科瑟姆是四个孩子的母亲,患有肝病,飓风过后病情恶化。她原本应当转入的重症监护病房正在撤离,护士们认为她前一夜的病情尤其糟糕。

处方规定每名患者使用九瓶浓缩静脉注射吗啡,每人总量为九十毫克,用药指示仅写着“按指示使用”。本书将这些剂量与普在此前两天内为一名同事的癌症患者开出的最高止痛剂量作比较;那名患者已经服用吗啡,并对其产生耐受性,而处方剂量为十毫克。处方上有普的美国缉毒局登记编号,表明她获准开具管制药品。这些细节成为后续调查的核心,因为它们记录了她开出的药物,却没有解决药物如何、何时以及怀着何种意图被使用这一争议。

有些患者没有静脉输液管。吉娜·伊斯贝尔和普要来了几箱静脉导管,却没有要患者在无法充分饮水时所需的输液和管路。一种叙述称,普要求拿灯来,一名男护士举着手电筒,她则为患者建立静脉通路。一名护士后来回忆,她看到一名患者注射后呼吸困难,便四处寻找能介入或下令使用逆转药物的人,却没有找到。她无法确定普的意图,并说有几名工作人员告诉她,是普下令使用这些药物。另一名LifeCare医疗机构工作人员黛安·罗比肖回忆说,普表示患者活不了,并问罗比肖是否愿意让自己的工作人员继续留在病区。另一段回忆则称,当时有人决定给予致死剂量。这些叙述的观察角度和确定程度各不相同;本书没有将它们视为可以互换的说法,也没有把任何一段回忆当作定论来解决意图之争。

调查还通过证人和记录取得了证据。克里斯蒂·约翰逊告诉调查人员,她曾陪普前往埃米特·埃弗里特的病房,记得普说会给他一些药物缓解头晕,也记得普当时显得格外紧张。约翰逊还说,她曾看见普从药瓶中抽取液体装入注射器,看见普和纪念医疗中心的护士拿着注射器,陪同医护人员前往患者床边,也在场目睹过部分注射。她握着患者的手,为他们祈祷。另一方面,病理学家约翰·斯金纳和实验室主任戴维·海坎普受命记录死亡情况及地点;撤离后,他们在医院内逐处查看,以确认谁已死亡以及死亡地点。这些记录、证人叙述和后来的法医工作构成了案件的不同证据脉络,而案件细节始终存在争议。

调查、公开辩护与遗产

弗吉尼娅·赖德代表州方调查此案,通过文件和身份核实工作逐步拼凑出关于普的情况。起初,普只是一个身份不甚明晰、与七楼有关的人;赖德收集了她的身份资料,并将她的驾驶执照照片交给医院工作人员辨认。她还在一份与普受雇于路易斯安那州立大学医疗体系有关的工作调动协议上,以及三张开于二〇〇五年九月一日的吗啡处方上,找到了普的签名。两人在后来一次参观已关闭的医院时见面,并握了手。几个月后,赖德带着针对普、谢丽·兰德里和洛丽·布多的逮捕宣誓书和逮捕令返回新奥尔良。特工上门时,普独自在家。她请求换上干净的手术服,赖德陪她去换衣服。

逮捕行动公布的指控是四项二级谋杀罪主犯罪名。后来,地方检察官办公室拟定了一份十项指控的起诉书草案,供大陪审团审议——一项关于埃米特·埃弗里特的二级谋杀罪,以及九项共谋实施二级谋杀罪,每名七楼LifeCare医疗机构患者各一项,其中包括埃弗里特。区分这些拟议指控与逮捕时的指控很重要——调查仍在查明是谁给哪些患者用了什么药,以及能够证明何种意图。

普公开表示,这段经历摧毁了她毕生助人的生活。在一次电视采访中,她辩称,医院的惨状源于遭到遗弃,并表示自己相信舒适照护,而非安乐死。被问及是否失去了希望时,她说希望是自己作为癌症专科医生职业观的一部分。因此,她对自身行为的解释建立在缓解痛苦与意图导致死亡之间的区别之上,而刑事指控正是对这一区别提出了审视。当时,她的律师里克·西蒙斯劝她不要公开参与更广泛的临终照护辩论,认为在路易斯安那州的政治与宗教氛围中讨论此事风险太大。

普继续从事外科工作,并成为备受欢迎的全国性讲者,讲授灾难医疗中的伦理问题。在一次会议上,她告诉医院管理人员,联邦紧急事务管理局来电通知,将于中午调走浅水气艇,医院必须赶在那之前把人转移出去。本书将这一说法与调查记录及多年来的报道相对照;两者都没有支持曾有人打过这通电话的说法。因此,她后来公开讲述的版本本身也成为故事的一部分——它不仅是对自身行为的辩护,也是对塑造撤离过程的决定和警告所作的一种有争议的重构。

她还协助推动立法,意在保护按照灾难应急方案工作的医护专业人员。她和西蒙斯协助起草的法案在路易斯安那州获得全票通过。根据这些法案,只要工作遵循灾难医疗方案,医护人员便可免于大多数民事诉讼,但故意不当行为除外;法案还敦促检察官等待医疗小组作出调查结论后,再决定是否提出刑事指控。普还帮助倡议者在其他州通过类似法律。因此,本书呈现的她的遗产具有两面性——她继续担任外科医生并倡议保护灾难照护人员,但她在卡特里娜飓风期间作出的决定,也持续引发有关医疗权威、知情同意、分诊,以及舒适照护与加速死亡之间界线的问题。

记忆与记录的局限

本书通过记录和回忆来讲述普的故事,并指出它们的证据分量并不相同。处方、雇佣协议和患者记录是在相关事件发生时或机构流程中形成的;证人陈述则是在事后回忆,有时彼此矛盾。作者指出,媒体报道可能触发记忆,也可能污染记忆;多名LifeCare医疗机构证人在撤离后讨论过自己的经历,并合作撰写了一份时间线。因此,本书保留了有关谈话、用药和意图的不同说法,没有把它们修整成一个毫无争议的单一场景。

这一审慎态度也影响了普在叙事中的呈现。同一名医生被描绘为整理手术室、在本可离开时选择留下、协助撤离,并面对常规临床能力丧失的困境;与此同时,她也是调查人员视为潜在谋杀案证据的处方签署者。她在公开解释中强调舒适照护并反对安乐死,而证人和检察官则提出了更具指控性的解读。本书的刻画没有抹去这两种说法之间的冲突,而是将这种冲突——职业身份、崩溃的系统、留存下来的记录与容易出错的记忆之间的冲突——视为普在故事中所处位置的决定性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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