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妮·伯吉斯

《纪念医院五日:卡特里娜飓风中的生死抉择》

一座实行隔离的城市里的护士

珍妮·伯吉斯出生于1926年纪念医院以南方浸信会医院之名开院后几个月。20世纪中叶的新奥尔良,她浅棕色的皮肤标示出她职业生涯中的矛盾——她能在私人医院照料患者,却无法在那里接受照护。浸信会医院是最后一批实行种族融合的南方医院之一。它拒绝加入20世纪60年代中期推出的联邦医院项目,理由是医院应当不受政府要求约束;参与这些项目与禁止种族歧视和隔离的报销规则挂钩。医院开院四十多年后,伯吉斯才得以成为这里的患者。

她投身护理工作是为了养活孩子;此前她做过出租车调度员、殡仪师秘书等工作。她在新奥尔良的医院和疗养院工作了三十五年。患者对她态度恶劣时,她便咬紧牙关,面带微笑,继续工作。退休后,她搬进弗林特—古德里奇公寓的老年人住房;公寓位于原弗林特—古德里奇医院旧址,这家医院曾是新奥尔良唯一一所黑人患者能在那里接受照护、医生能在那里接受住院医师培训的私人医院。她还在家中照料一位患病的兄弟。

伯吉斯经历过痛苦的丧失,工作之外也有自己的生活。年轻时,她带着孩子逃离了一位虐待她的丈夫;她唯一的儿子则在越南去世。她也喜欢香水和跳舞,曾经常去姐姐格拉迪丝开的美容院。年迈时,她七十九岁,患有肥胖症;但女儿分享的回忆呈现出的,是一位时尚感强、懂得享受生活的人,而不只是一个被疾病定义的患者。

疾病、意愿与探访

手术和化疗暂时控制住了伯吉斯的子宫癌,她的生活状况良好地维持了两年。2005年8月初,她因腿部无力来到纪念医疗中心接受评估。医生发现她肠道堵塞;手术发现她的肝脏内有无法切除的癌症。伯吉斯表示不想靠机器维持生命,她的医生于是签署了不予复苏医嘱。后来她出现感染,肾脏也开始衰竭,她又拒绝了透析。医生与伯吉斯、她的姐姐和一位外甥女讨论她的意愿后,将照护目标从治疗她的医疗问题转为维持舒适。医嘱规定,疼痛时按需给予小剂量吗啡;待有床位时,她预计会从重症监护病房转到普通病房。

得知癌症已经扩散且无法手术后,她的女儿莉内特·伯吉斯·吉迪从荷兰赶来。两人经常交谈,却很少探望彼此,见面时也常常不太愉快。1973年,莉内特成为新奥尔良花花公子俱乐部的首位黑人兔女郎;这一身份令恪守天主教信仰的母亲感到羞耻,也让两人多年来关系紧张。然而,在伯吉斯的床边,莉内特亲吻她,打趣说她需要修指甲,还告诉她自己没有更想待的地方。伯吉斯睁开眼睛认出了她。在紧急情况逐渐展开之际,这次探访成为母女和解的时刻。

不予复苏医嘱与撤离队列

纪念医疗中心的医生对通常优先撤离病情最重、依赖机器维生的患者的做法作了例外安排——所有持有不予复苏医嘱的患者都排在最后。伯吉斯是重症监护病房里四名这样的患者之一。不予复苏医嘱意味着,患者心跳或呼吸停止时不应对其实施复苏;这与授权不予实施或撤除维持生命措施的生前预嘱并不相同。然而,医疗事务主席理查德·戴克曼后来表示,他认为不予复苏患者必须确诊为末期或不可逆疾病,并认为灾难发生时他们失去的最少。这样的理解使一项范围较广的撤离决定,围绕一份含义较窄的指令形成。

对伯吉斯而言,实际后果是——原定将她转到普通病房接受舒适照护的安排始终没有实现。医院所在区域的应急电力在那个早晨失效后,她的电子监护仪停止工作。电池供电的泵继续输注液体和药物约两小时,直到电池耗尽。随后,护士让液体依靠重力流经她的静脉输液管,并用滑动夹调节流速。她呼吸浅而不规则,有时会连续十至十五秒没有呼吸。在撤离危机中,她的不予复苏状态不再只是描述复苏方面的一项限制;与医院规定结合后,这一状态使她被列入留守患者之中。

库克的决定与法医审查

下午两点左右,肺科医生尤因·库克爬上八楼重症监护病房;他在那里工作多年。病房里的大多数患者已经通过空运撤离,四名不予复苏患者则没有。伯吉斯是当时病房里唯一留下的患者。库克查看了她的病历和状况。他估计,液体潴留使她的体重增加到三百多磅,并断定要把她沿六层楼梯往下转运是不可能的。酷热和楼梯也让他怀疑自己能否返回病房。他认为她大概还能活一天左右,而照看她的护士还需要去别处帮忙。

伯吉斯的用药清单上已有用于止痛的吗啡,但库克知道,大剂量吗啡可能抑制呼吸并加速死亡。他也了解意在缓解不适与预见寿命缩短之间的艰难界限;在帮助撤除濒死患者的呼吸机时,他曾面对过这一界限。就伯吉斯的情况而言,他承认她看起来舒适且处于昏迷状态。他让护士增加吗啡用量,以免伯吉斯在转运过程中醒来。随后,他在病程记录中写道,她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脏活动;他没有填写死亡时间,签了记录,然后回到楼下。他后来表示,自己加速了她的死亡,并称这个决定很容易作出。

后来的用药记录显示,8月31日星期三下午2时10分至3时35分之间,伯吉斯接受了七次每次15毫克的吗啡,共105毫克,在一个半小时内用量超过她住院期间任何一整天最高用量的五倍。此前她的用药剂量较小且间隔不定;记录在案的此前最大单次剂量为6毫克。从当天早上七点到库克到来之前,一名护士给她注射过一次4毫克的吗啡。然而,在法医审查中,西里尔·韦克特认为,伯吉斯并非证据明确、充分的个案,因为她患有晚期癌症,而且此前已经接受过吗啡。他将她的死亡标记为无法确定,并建议将她排除在任何法律案件之外。另有两名与她一同被留在重症监护病房的患者也检测出吗啡,浓度较低;韦克特没有将他们的死亡视为他杀。

她的案件所揭示的意义

伯吉斯的故事让分类所造成的后果显现出来,但并未将她本人的意愿与医院的撤离政策混为一谈。她拒绝了心肺复苏和透析,也已转为接受以舒适为重点的照护;不予复苏医嘱本身并没有表示应当拒绝营救她,也没有表示在稀缺的撤离能力面前她的生命不值得考虑。然而,实际上,这份医嘱帮助决定了她在队列中的位置。她累积的脆弱处境——晚期癌症、严重虚弱、依赖照护,以及库克认为使她无法经楼梯撤离的体重——与一项将不予复苏患者排在最后的规定相遇。

她的经历也将这场灾难置于更长的机构历史之中。伯吉斯数十年来一直在这座城市照料患者,而在这座城市,她可能被排除在自己工作的医院之外。2005年,她作为患者回到纪念医疗中心,持有依据其明确意愿签署的不予复苏医嘱;当医院的撤离系统将这一状态视为推迟撤离她的理由时,她仍留在那里。因此,她的案件既有个人生命的终点,也提出了更广泛的机构问题——一项原本旨在限制复苏的决定如何影响了营救,以及围绕她死亡的证据如何虽然严重,却仍依照法医审查者的判断,在法律上无法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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