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尔·拉加斯

《纪念医院五日:卡特里娜飓风中的生死抉择》

默尔·拉加斯是一名76岁的女性,患有肺气肿和晚期肺癌。卡特里娜飓风期间,她从纪念医疗中心撤离时与女儿凯伦痛苦分离。在医院,设备失灵和临时安排的病患转移使默尔喘不过气;她被移出撤离队伍并接受止痛药和镇静药治疗后,在医生陪伴下去世。她的女儿几个月后才得知发生了什么。默尔生与死的记述,将医院在灾难中的决策转化为一个家庭对照护、恐惧、失去以及未获解答的疑问的亲身经历。

撤离前的生活

直到风暴来临前几个月,默尔一直活泼开朗。她曾在学校做志愿者,在美容院担任接待,也喜欢收养、救助和收集野猫。家人记忆中的她,形象鲜明——她去看病时会盛装打扮,眉毛修成弧形,眼周眼线浓重,还涂着鲜艳的口红。她的肺气肿医生尤因·库克热情地向她打招呼,还开玩笑说:“你会成为一具漂亮的尸体。”凯伦听了很恼火,默尔却把这话当作赞美。凯伦一直记得这种反差;母亲去世后,这段回忆再次令她痛苦。

库克坦率地告诉默尔,她的肺气肿无法治愈。他为她开了家用氧气机,默尔选择了最长的管子,好让自己能在屋里走动;有时她会带着便携式氧气罐外出。凯伦希望能有更多办法帮助母亲,包括物理治疗,但母亲的病情令她日渐虚弱。后来,默尔得知自己患有无法治愈的肺癌。卡特里娜飓风来袭前一个多星期,她的新医生罗伊·库洛塔因她对止痛药贴片出现不良反应,将她收治入纪念医疗中心。

住院期间,库洛塔努力缓解她的疼痛、呼吸困难,以及持续渴求空气所带来的焦虑。飓风来临前,他为她安排了一台瓦波瑟姆高流量氧疗机,通过鼻部装置输送医院墙壁供氧系统提供的高流量氧气。他还计划为她实施胸腔穿刺术——默尔左侧胸腔积液压迫肺部,用无菌针和软管引流或许能让肺部扩张,暂时缓解她的呼吸困难。库洛塔吩咐将穿刺套件放在她床边,但手术尚未实施。风暴带来的阵风和降雨间歇停歇后,星期一,凯伦在停车楼遇见了他;他说自己要回家洗澡。撤离前,凯伦再也没有见到他,而胸腔穿刺套件仍未拆封,放在默尔床边。

设备故障与撤离

星期一空调停止运转后,凯伦把一台箱式风扇放在母亲床边,还用冰袋盖在她身上。她也曾下到漆黑空荡的小教堂,为默尔和自己留在家中、备好食物和水的猫祈祷;她担心那些动物可能已经淹死。星期二夜里,默尔的高流量氧疗机警报响了起来。呼吸治疗师已不再巡诊,凯伦觉得四楼护士过了很久才查明原因——停电。工作人员撤下故障的瓦波瑟姆设备,换上一只效果较差的面罩,连接到医院的集中供氧系统;当时墙内供氧仍在流动。默尔看起来呼吸越发费力。凯伦拿一块印有医院公司标志的纸板,试着给她扇风降温。

护士起初告诉凯伦,默尔依赖呼吸设备,会是最先离开的病人之一。后来,一名医生问她是否能坐上轮椅。凯伦认为她做不到。随着能走路或坐轮椅的患者先被带出去,凯伦意识到计划变了。轮到默尔时,一名护士把她的氧气管从墙上的接口移到一个绿色金属氧气瓶的调节器上。凯伦注意到胸腔穿刺套件还在床边,便问是否该把它一起带走。护士回答:“哦,现在不会做那个了。”

志愿者抓住床单的四角抬起默尔,把她抬向楼梯间;凯伦和一名护士跟在后面,带着氧气瓶和凯伦打包的唯一一只袋子。抬床的人起初让默尔头朝前下楼,意识到这种姿势危险后,又退回去把她转成脚朝前。下了两层楼后,他们把她放在一列通往二楼机器房的患者队伍中。默尔平躺在地上,发现呼吸更加困难。一名护士认出了她,喊道:“她得马上走!”并把氧气调节器调大。

工作人员随后开始把默尔往直升机坪转移,并叫凯伦离开该区域。凯伦刚要走开,便听见母亲喘着气喊:“凯伦”,又说:“我喘不过气。”凯伦转过身,看见默尔即将被送过通往停车楼的一处狭窄墙洞时,氧气瓶已被断开。她大声喊母亲没有氧气就无法呼吸,要求把氧气接回去。一名看起来负责指挥、身穿手术服的女子回答:“你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有人向凯伦保证,默尔到墙洞另一边就会得到氧气,但又一次叫她离开。凯伦又气又怕,前往急诊室坡道,希望找到一条船,再去寻找母亲将被送往的地方。她不想让默尔独自一人。

停车楼层的死亡

天色渐暗时,默尔仍在停车楼顶部等待救援。她和凯伦在机器房入口处分开已有一天。经过数日酷热,加上晚期癌症和肺气肿,默尔喘得厉害。一名护士认出这种呼吸模式通常预示死亡将近,便请库洛塔开药缓解。库洛塔判断她正处于呼吸窘迫状态,并认为她正在濒死。他将她从撤离队伍中移出,并请一名重症监护护士回医院取止痛药和镇静药。

护士沿一条临时搭建的路线返回——一块木托盘架在停车楼与中间建筑的屋顶之间,通往医院七楼窗户的途中还用一条软管当作扶手。药物包括吗啡、咪达唑仑镇静药和阿替万。数周以来,库洛塔一直用麻醉类止痛药治疗默尔因癌症扩散而产生的疼痛和焦虑,他认为她已经对这类药物产生了很高的耐受性。他认为需要大量吗啡才能缓解她喘息和痛苦,同时也认为这无疑会加速她的死亡。默尔和凯伦并未同意签署不予复苏医嘱。尽管如此,库洛塔仍认为她的治疗选择有限,并把控制疼痛和焦虑作为照护的核心目标。

停电后,护士无法使用库洛塔所说的常规静脉泵,逐步输送并调整药物剂量。于是,药物以单次快速推注的方式注入。库洛塔不记得自己给默尔开的具体剂量,只记得剂量很高;她此前使用麻醉类止痛药,已经产生耐受性。护士给药后,默尔被放进一辆卡车的后部。库洛塔开车把她带回楼下并送进医院,在她去世时陪在她身边。

后来接受州调查人员访谈时,库洛塔说,他所知在停车楼等待直升机的患者中,有两人出现呼吸窘迫,默尔是其中之一。他回忆说,自己一直在设法让她撤离,认出她的潮式呼吸是与死亡临近相关的一种模式,于是开了吗啡和其他药物让她舒服些。他承认吗啡会加速死亡,同时解释说自己的目的是减轻痛苦。调查人员后来考虑到,这种呼吸模式也可能出现在其他情形中,包括一些心力衰竭或脑损伤患者睡眠时出现的情况;仅凭这种呼吸模式,并不能断定患者即将死亡。对于库洛塔如何判断默尔的状况,以及药物产生了什么作用,这一区别变得十分重要。

寻找与诉讼

凯伦乘船离开纪念医疗中心,抵达拥挤不堪的新奥尔良会议中心;她在街边露宿,担心自身安全。有人在那里告诉她,母亲已在医院去世,但她拒绝相信。接下来的十天里,她心急如焚,请朋友帮忙打电话询问路易斯安那州和得克萨斯州各地的急诊室。最终,一名泰尼特医疗集团的官员告诉她,默尔在一份被认为于撤离期间死亡者的名单上。几个月后,凯伦获准返回医院停车楼,在废墟中寻找母亲的私人物品;那些物件是她们在莱克维尤社区共同生活的残片,而那个社区已在洪水中失去。

凯伦提起的诉讼称,一名身份不明、以简·多伊为名的医护人员,在默尔被送过机器房墙洞之前取下了她的氧气面罩。诉状称,默尔大喊自己喘不过气,母女二人都恳求将面罩重新戴上,但简·多伊拒绝了。这段陈述以法律语言记下了有争议的断氧时刻,却无法解答凯伦对之后数小时更大的疑虑——母亲是否继续吸氧,在酷热中受了多久的苦,以及去世前得到了怎样的照护。

凯伦在情人节将默尔下葬。殡仪馆工作人员用橡胶垫圈密封金属棺材,以阻隔遗体腐败的气味。她主张在把母亲放进棺材前取下尸袋;工作人员拒绝了。这样的屈辱令她难受,想到默尔至少没有变成库克那句黑色玩笑中的“漂亮尸体”,也让她难受。风暴过去一年后,凯伦仍不知道分离后发生了什么。调查人员对库洛塔的访谈也没有交给她。她认为母亲的死源于库洛塔的疏忽和医院缺乏灾害准备。

凯伦起诉了库洛塔、纪念医疗中心、该中心首席执行官勒内·古、简·多伊,以及内科主任理查德·戴克曼。戴克曼也是凯伦自己的内科医生;起初她得知律师把他列为被告时颇感意外。这起案件将默尔个人所受的照护问题,与针对医院应急准备和撤离工作的更广泛指控联系起来。家人的讲述并未消除治疗具体经过中的不确定性,却保留了凯伦亲眼目睹的事件,以及她持续提出的问题。

重新审视一场死亡

默尔是后来医院死亡事件审查所涉及的患者之一。毒理检测在默尔以及该组讨论的另外九名患者体内发现了咪达唑仑;结果记述没有具体说明这十人中哪五人吗啡检测呈阳性,只说明默尔也在其中。因此,除已说明的咪达唑仑检测结果外,这份报告并未确立默尔的具体毒理检测结果。在这起案件中,医生对所用药物的回忆、实物证据,以及家人无法完整获知信息的处境,都成为追究和审视的一部分;这一差别因而十分重要。

凯伦代表母亲提起的诉讼最终以二十七万美元和解,尚未扣除律师费。这项通过调解达成的和解令她愤怒——她认为这笔钱既没有带来正义,也没有迫使医院和医生改变做法。2013年1月,她反对医生决定谁值得活下去、谁会被撤离、谁会被留下的想法,并警告说,同样的决定可能落在任何人的妻子或孩子身上。因此,默尔的故事并未以对医院每项决定的完整解释告终,而是以女儿的坚持收尾——关于照护、撤离和责任的问题,仍然是必须公开讨论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