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杰明·C·布拉德利

水门危机期间，本杰明·C·布拉德利被描绘为《华盛顿邮报》的核心编辑决策者，在报道的紧迫性与刊出尚无法证实的指控所带来的风险之间保持平衡。他的职责不只是批准记者开展报道——他还帮助确定消息来源的标注方式，检验证据能够支持什么，并意识到政治新闻何时已发展成关乎国家大局的事件。

压力下的编辑判断

鲍勃·伍德沃德带回深喉的消息时，布拉德利望向窗外，问道：“我们能刊发吗？”伍德沃德说，消息可靠，但担心刊出报道可能会拖延当时正在进行的辞职事宜。卡尔·伯恩斯坦担心，这篇报道甚至可能促使有关人士作出相反决定。因此，布拉德利的问题直截了当地指出了眼前的编辑难题——消息或许足够可靠，可以刊发，但刊发本身可能影响接下来发生的事。记者们并非只是在争分夺秒地揭露一场政治危机；他们也在权衡此时将其公之于众可能造成的后果。

伍德沃德准备报道时，布拉德利亲力亲为的做法显露出来。布拉德利拿着一张双层纸来到伍德沃德的办公桌旁，在他身后的打字机前坐下，两人背靠背开始写作。他称这篇报道是“我一直在等的报道”。大约一分钟后，他写好了第一段，并让伍德沃德读一读。伍德沃德提出异议，指出文中没有把指控归于任何消息来源，这会让人觉得杰布·马格鲁德的说法在没有任何解释的情况下就出现在《华盛顿邮报》上。布拉德利没有把这个缺陷当作放弃报道的理由：“这个以后再处理，”他说着继续打字。到第三段写完时，他基本解决了消息来源的标注问题，也写满了整张纸。

这段交流展现了布拉德利编辑信心的力量与限度。他相信报道至关重要，因此行动迅速；但伍德沃德提出的异议关乎一项切实的报道责任——读者需要知道这些说法来自何处。布拉德利的做法是在稿件中解决这一问题，而不是让速度和消息来源标注成为非此即彼的选择。

迪恩指控与刊发门槛

当消息来源称另有人将作证，指出约翰·米切尔和约翰·迪恩参与安排封口付款时，报道的影响随之扩大。卡尔·伯恩斯坦还从一名白宫消息来源那里得到确认——H·R·哈德曼和迪恩在白宫的仕途都已结束。迪恩的辞呈已经打好，哈德曼的辞呈则正在准备。在局势迅速变化之际，布拉德利必须评估有关掩盖行动及可能牵涉其中人员的指控。

布拉德利对刊发有关迪恩的说法感到不安，因为迪恩不愿公开提出这些说法，也没有亲自予以确认。鲍勃·伍德沃德和伯恩斯坦、哈里·罗森菲尔德及巴里·萨斯曼一道，主张这些指控太重要，不容忽视，并回顾了他们采取的谨慎措施。否则，迪恩称自己是“替罪羊”便很难解释。布拉德利最终作出决定，尤其是依据了团队一度搁置的一条信息——深喉打给伍德沃德的电话。布拉德利推断，如果哈德曼要离职，那他一定陷入了足够严重的麻烦，以至于理查德·尼克松再也无法庇护他。他同意继续报道。

但这一决定并不意味着布拉德利愿意刊出记者们相信的所有说法。在与一些男士交谈后，伍德沃德和伯恩斯坦更加确信迪恩将指证尼克松。他们认为，这些人的说法加强了相关证据。不过，布拉德利和霍华德·西蒙斯仍认为，刊出迪恩将作出此类指控的报道为时过早。他们希望获得具体细节、接触据称由迪恩持有的文件，以及迪恩对其与尼克松谈话的回忆——这些材料有助于他们判断指控是否属实。记者们没有刊出有关尼克松的指控，而是准备了一篇星期日刊登的报道，指出白宫高级助手已认定哈德曼和约翰·埃利希曼参与了掩盖行动。因此，布拉德利的刊发门槛不只是看指控是否严重或可信；他还要求有足够的证据来评估指控。

辞职与更广泛的全国危机

4月30日，消息逐渐传到《华盛顿邮报》——先是国会山打来电话，随后一名白宫记者作出初步确认。布拉德利走出办公室，告诉伍德沃德，事情当天就会发生。哈德曼和埃利希曼已经辞职，迪恩遭到解职，理查德·克莱因迪恩斯特也已辞职。埃利奥特·理查森正从国防部转任总检察长。伯恩斯坦到达时，西蒙斯把消息告诉了他；随后，伯恩斯坦谢绝与一名来访的全国记者交谈。这一连串事件展现了布拉德利身处编辑部与政治剧变交汇的现场，而这场剧变对报道此事的人而言，已变得迫在眉睫、切身相关。

布拉德利对深喉后来提供的说法所作的回应，进一步显示事态的规模已经扩大。在布拉德利家中，鲍勃·伍德沃德提议召集记者核查说法中的每一项内容，同时也提议聘请私家侦探。三人花了半小时在狭小的前院里梳理深喉的说法，还不停地走动取暖。布拉德利说，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尽管心存怀疑、深受震动，他仍表示，这已不只是新闻工作的问题。他谈到国家的现状与未来，并说第二天早晨会召集关键编辑和记者开会。他一反平日的急躁，不但延长了谈话，还任由记者们反复陈述。他们凌晨4点离开时，仍不确定布拉德利是否认为他们此行有必要。

面对新证据时的谨慎

布拉德利对披露白宫录音系统一事的回应，与他在其他报道中愿意迅速推进的做法形成了较为平静的对照。一个星期六晚上，大约9点30分，伍德沃德打电话给他，概述了亚历山大·巴特菲尔德披露的情况。伍德沃德读稿时声音有些发颤，怀疑自己是否反应过度。布拉德利听着，没有说话。伍德沃德解释说，他想让布拉德利知道这件事，因为消息看起来很重要；如果布拉德利愿意，他也可以继续追查。布拉德利略带恼怒地回答：“嗯，我不知道。”

这段对话没有表明布拉德利当即决定刊发。它记录的是一个时刻——伍德沃德带来了一则影响仍在逐渐显现的消息。据报道，包括亨利·基辛格和约翰·埃利希曼在内的一些高级人物并不知道这套录音系统，而参议院委员会和特别检察官可能会要求取得录音带。布拉德利的迟疑与他迅速处理早前报道的做法形成对照。在这些事件中，他的编辑风格通过条件各异时所作的决定逐步显现——当他找到证实并注明消息来源的办法时，便能果断行动；当事件的重要性或证据基础仍不确定时，他不会假装紧迫性已经给出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