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伯恩斯坦

总统班底

卡尔·伯恩斯坦是《华盛顿邮报》记者之一,他们将水门闯入案转变为一场不断扩大的调查,追查政治资金、隐秘行动,以及控制证人发言的举措。他的报道有赖于有条不紊地追访那些往往害怕谈话后果的人,但也需要克制——证据无法核实时,伯恩斯坦和编辑有时会暂缓刊发报道。他后来与鲍勃·伍德沃德搭档,将两名起初相互竞争的记者汇聚到同一个署名之下,也使各自分散的消息来源网络成为协调一致的调查的一部分。

身份与早期报道

水门闯入案引起报社关注时,伯恩斯坦是《华盛顿邮报》两名负责弗吉尼亚州政治报道的记者之一。伍德沃德开始就闯入事件打电话时,意识到伯恩斯坦也在调查这件事。起初,两人关注同一个主题并没有让他们成为搭档。他们都担心对方会抢先一步,拿走剩下的报道;任何一名记者在夜间或周末追查线索,都可能促使另一人也采取同样行动。

调查使伯恩斯坦的足迹延伸到报社在华盛顿之外的消息来源。他给迈阿密地区的地方检察官打电话,打到第三通时联系上了戴德县检察官理查德·E·格斯坦。格斯坦的办公室已传唤调取记录,以确定涉案人员是否违反佛罗里达州法律。格斯坦不知道记录里有什么,但他的首席调查员马丁·达迪斯或许知道;他同意告诉达迪斯配合调查,条件是报社不透露自己正在与他的办公室打交道。当晚,达迪斯打电话给伯恩斯坦。这一安排体现了早期调查所依赖的谨慎而有条件的联络方式。

从竞争到报道搭档关系

8月1日刊出的肯尼斯·达尔伯格支票报道成了一个转折点。报道同时署上了两名记者的名字。第二天,伯恩斯坦仍在迈阿密,也没有参与后续报道,伍德沃德却问巴里·萨斯曼,能否也在那篇报道上署上伯恩斯坦的名字。从那以后,水门事件报道都由两人共同署名。同事们把两人的名字合称为“伍德斯坦”,这是新闻编辑室给这一搭档关系起的绰号;这段关系始于竞争,而非轻松的合作。

他们的工作方法兼顾协作与分工。两名记者各自保存一份电话号码总表,每周至少给消息来源打两次电话。随着时间推移,两份名单合计收录了数百个名字,重复的不到五十个。记者们常把联络对象分开,这样匿名消息来源会觉得向其中一人谈话更自在;他们也希望避免重复彼此的工作。各自独立的名单有时造成滑稽的混乱——有人刚和其中一人谈完,另一人就打来电话;一位白宫助手则纳闷,为什么有些人出现在伯恩斯坦的名单上,另一些人却出现在伍德沃德的名单上。名单有所重叠,与其说是某个周密计划的迹象,不如说是两名记者有条不紊地调查同一桩庞大事件的结果。

这种搭档关系也为是否刊发报道提供了内部制衡。伯恩斯坦和伍德沃德的判断并不总是一致,而且起初伍德沃德被认为是更谨慎的记者。然而,几个月下来,两人都能对彼此起到刹车作用。如果其中一人有所疑虑,他们就告诉编辑,自己同意暂缓刊发,即使他们私下并不同意;有时,他们干脆不刊发报道。因此,伯恩斯坦坚持调查的同时,也遵循着共同的做法——当证据或信心不足以支持刊发时,就暂停行动。

消息来源、恐惧与记录

伯恩斯坦前去询问委员会工作人员时,谈话所带来的个人代价显现出来。他敲开的第一扇门后,那个人浑身发抖,恳求他趁还没人看见赶紧离开。另一名工作人员说她想帮忙,随后却突然哭了起来。他们的恐惧具体展现了调查面临的压力——能够接触信息,并不意味着人们觉得提供信息是安全的。

伯恩斯坦的报道也顺着证据追查到了尼克松竞选委员会。9月14日晚,他敲开华盛顿郊区一栋小型独立住宅的门,怀疑住在那里的女屋主——一名为莫里斯·斯坦斯工作的女性——已经向检察官提供了信息。他听说她知道很多。这次接触是他努力从委员会内部了解情况的一部分,而不只是依靠委员会的公开声明。

他收集到的材料显示,委员会对逮捕事件的应对既包括销毁记录,也包括强制噤声。伯恩斯坦的报道草稿称,约翰·米切尔在尼克松总统连任委员会的主要亲信罗伯特·马迪安和弗雷德·拉鲁,下令大规模清理记录,并指示工作人员守住阵线。这场据报展开的清理行动,发生在米切尔亲自挑选拉鲁和马迪安负责委员会应对工作之后。另有基于参与调查的消息来源所作的报道指出,米切尔担任司法部长期间,亲自掌控一个共和党秘密基金,用于搜集有关民主党人的情报。两组报道共同将记录和工作人员的处置方式,与政治情报如何筹资和管理这一更大的问题联系起来。

离开委员会的休·斯隆向伯恩斯坦描述了该组织的另一面。斯隆说,工作人员没有被明确命令保持沉默,但他记得反复听到要守住阵线、让组织保持完整的信息。他说,自己离开的原因是怀疑事情比他起初以为的更糟;这段叙述流露的是受伤的心情,而非报复之意。一名委员会账簿管理员也告诉伯恩斯坦,委员会里有许多问题,大陪审团很早就传唤了她,而调查人员还不知道要问什么问题时,就已经有人撒了谎。这些说法使沉默和不完整披露成为报道中的证据,而不只是调查的障碍。

追查线索与检验说法

伯恩斯坦追查政治行动的报道,既要挖掘旧记录,也要培养新的消息来源。一天晚上,他正听着文字编辑部同事善意抱怨自己临近截稿时修改报道,突然接到一个电话。第二天晚上,一名田纳西州官员告诉亚历克斯·希普利,让他按自己的判断行事;希普利已经整理好笔记,并查明接触他的人是唐纳德·塞格雷蒂。伯恩斯坦后来翻查了一份标有“电话”的牛皮纸档案夹,里面存着他从6月起记在一张校样纸上的电话号码。他逐一查看条目,寻找可能知道塞格雷蒂、政治破坏行动、德怀特·查平、“南加州大学黑手党”圈子和“加拿大人信”的人。这份档案将累积下来的通话记录变成了一张可供调查使用的线索图。

伯恩斯坦和罗伯特·迈耶斯通过电话联系上塞格雷蒂时,他听起来兴致很高,说自己一直在想他们什么时候会碰面。他同意与两人见面,但坚持不谈任何具体内容,并要求谈话不得公开报道。他还说自己想讲出全部经过,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卷入得这么深;他声称自己只知道自己的角色,是从报纸上才了解到更大的情况。伯恩斯坦与他的接触由此打开了沟通渠道,同时也保留了塞格雷蒂的说法与记者能够独立证实的事实之间的区别。

伯恩斯坦接触另一名未具名消息来源时,同样谨慎而低调。他敲开她的公寓门并表明身份后,她没有开门,而是从门下递出一个未列入电话簿的号码,让他当晚晚些时候打电话。她称赞了他的报道。这张小纸条让谈话得以继续,又避免把私下会面变成引人注目的碰面;它提醒人们,消息来源往往和记者一样,会谨慎管理自己暴露在外的风险。

当一项说法无法核实时,这种严谨尤其重要。詹姆斯·麦科德披露相关信息后,伯恩斯坦一晚打了四十多个电话,联系对象包括参议员、委员会工作人员、律师、竞选团队和白宫的消息来源、司法部官员、麦科德的朋友,甚至他的牧师。他没有找到任何佐证。他和霍华德·西蒙斯决定,报道可以转述《纽约时报》的说法,但必须明确指出《华盛顿邮报》尚未核实麦科德的指控。一名自称代表约翰·迪恩的律师威胁称,如果报社刊出针对迪恩的指控,就要提起诽谤诉讼;西蒙斯便让伯恩斯坦引述这项威胁,并说出律师的身份。这段交锋显示,伯恩斯坦的报道必须区分正在流传的说法、独立核实的内容,以及针对报社的威胁。

压力、判断与叙事角色

有损当事人的报道见报后,招来了反击。德怀特·查平的关系将水门事件引到了椭圆形办公室门口之后,白宫选择《华盛顿邮报》作为攻击目标,尽管《时代》杂志也掌握了被描述为同样具有杀伤力的信息。全美各地的报纸都报道了总统身边人的愤怒。白宫拿报社的公信力开刀,也使《华盛顿邮报》的指控传播得更广。这场对抗使调查不再只是争论隐瞒行为,也成为一场公开较量,争夺哪一种说法更值得相信。

伯恩斯坦并非始终充满信心地承受这些压力。有一次,他睡眠不足、满腹疑虑而且胆怯地来到办公室,随后向伍德沃德倾诉。两人的角色有时会互换,而且都曾有过害怕的时刻。两人约定告诉编辑自己正在暂缓一篇报道,或者不说明私下的分歧、直接按下不发,这种做法让搭档关系成为切实的保障,避免紧迫感压过核实工作。

白宫危机加深时,报道仍在继续。4月17日,伯恩斯坦和其他记者、编辑聚集在本·布拉德利的办公室;此前他刚和一名白宫官员谈过,对方称那里一片混乱,说没人知道会发生什么、何时发生。当天上午晚些时候,迪恩的秘书回电,宣读了一份以迪恩名义发布的声明。随后,伯恩斯坦联系了她建议的一名亲信并提出一项请求;这种做法属于一种新的报道方式,即寻找一位匿名亲信或朋友,了解某位当事人的说法。当天上午,他还与米切尔的一名亲信交谈,对方证实了《纽约时报》的报道;米切尔定于下午12时30分出席水门大陪审团的听证。这些电话显示,在核心人物及其代表各自塑造相互竞争的说法之际,伯恩斯坦正通过间接证词追查情况。

理查德·尼克松公开接受H·R·哈德曼和约翰·埃利希曼辞职,承认自己作为最高层的人应承担责任,并称赞调查体系揭示了事实之时,政治危机已经蔓延至总统办公室。随后,罗纳德·齐格勒公开向《华盛顿邮报》及该报两名记者道歉,为自己此前批评他们的水门事件报道致歉。这次道歉标志着围绕报纸公信力的公开较量出现反转,但并未抹去此前的攻击。

伯恩斯坦的工作始终是漫长而未竟的追寻线索的一部分。自水门闯入日以来,记者们一直保存笔记和备忘录,并定期翻查,寻找尚未追查的线索。到1973年5月17日参议院听证会开幕时,他们夜间登门拜访的次数减少,越来越依赖接触委员会工作人员调查员和律师的机会。然而,亚历山大·巴特菲尔德仍未从两人的名单上划掉:“深喉”和斯隆都提到过他,斯隆还几乎是随口说了一句,巴特菲尔德负责内部安全。伍德沃德曾去过巴特菲尔德在弗吉尼亚州郊区的住所,但没人应门。伯恩斯坦在这段叙述中的重要性,正在于坚持追查与工作尚未完成并存——调查由反复拨打的电话、谨慎的会面、留存的笔记以及与其他消息来源相互检验的说法层层构建而成,而下一条影响重大的线索仍可能留在名单上,等待有人敲响那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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