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死人:马泰奥蒂与墨索里尼

M:世纪之子

“两个死人——马泰奥蒂与墨索里尼”这一说法,将马泰奥蒂危机浓缩为一幅两人仿佛同时死去的图景——贾科莫·马泰奥蒂确已死亡,而贝尼托·墨索里尼则仿佛在政治和象征意义上已经消亡。据称,这一说法出自记者乌戈·奥耶蒂之口,时间为1924年7月;它把全国性的分裂化为一对鲜明的形象,揭示出民众对遇害反对派人士的悲痛,与对独裁者的拥护之间存在巨大鸿沟。

说法及其直接背景

这一意象出现在马泰奥蒂遗体尚未找到、公众紧张情绪持续升高的那些星期里。墨索里尼在笔记本中记录了这起悬而未决的失踪事件,以及不断扩散的指控。搜寻行动本身加深了全国对不确定性的噩梦——潜水员搜查了维科湖,却没有在那里发现遗体。在这种氛围下,奥耶蒂的说法使遗体下落不明与政治危机悬而未决显得密不可分。

这一说法并非指墨索里尼肉体上已经死亡。书中将他在这些星期里的存在描述为幽灵般的存在,这与他曾经以之塑造公众形象的坚硬、实在的躯体形成鲜明对照。六月中旬短暂活跃了一阵之后,他便陷入冷漠与停滞,任由党内修正派与不妥协派之间的冲突再度爆发。领袖看似焕发的活力,以及运动承诺采取果断行动的前景,都已让位于犹疑与晦暗。

一个沉浸于分裂悲痛中的国家

在描写意大利分裂为哀悼马泰奥蒂之死者与哀悼墨索里尼者的段落中,这一说法再次出现。它在修辞上形成对称,却并非在道德上等量齐观——它把遭谋杀的议会反对者与仍在世的政府首脑并置于同一幅全国性的死亡图景之中,却没有将两人的处境说成相同。马泰奥蒂之死是危机的核心罪行;墨索里尼的“死亡”则体现了他的权威与公众形象所受的损害。

这种分裂与一种低声的政治变革诉求并存。许多意大利人对这桩罪行感到震惊,希望法西斯主义垮台,但日常生活的种种诉求占了上风,公众的愤慨逐渐沉淀为对暴行报道的病态关注。在这种情况下,这一说法所描绘的不只是两名男子之间的较量。它标示出一个国家无法将惊骇转化为明确而持久的政治判断。

重生神话的逆转

这一说法之所以有力,源于它与运动早期关于民族复兴的语言形成对照。1919年,加布里埃莱·邓南遮将《凡尔赛条约》所代表的、精疲力竭而充满恐惧的欧洲,与他赋予阜姆的青春和生命相对照。1922年,墨索里尼将法西斯主义描绘成一股能够凝聚意大利人、使他们组成一个民族,并推动该民族走向扩张的力量。“新人”意象同样将墨索里尼塑造成新时代的开创者,能够在混乱中确立秩序。

到1924年7月,重生的语言已与马泰奥蒂谋杀案悬而未决的现实相遇。那个曾被许诺为混乱仲裁者的人,反倒显得像一个幽灵般的人物;人们想象中的国家统一,也已变成一场争论——两人之中究竟谁正受到哀悼。这一说法在叙事中的持久意义,正在于这种逆转——曾体现法西斯活力的领袖成为了法西斯死者之一,而遇害的反对者则作为未获平息的政治记忆继续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