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之柱
M:世纪之子在本书对意大利法西斯主义的叙述中,“火焰之柱”既是一种政治意象,也记录了实际的破坏。贝尼托·墨索里尼用这个说法描绘法西斯进军前方应有的力量;在1922年途经罗马涅的行动中,火焰则成为法西斯小队从一座城镇行进至另一座城镇后留下的印记。这一表达的力量在于其双重含义——它承诺方向与集体目标,同时又让暴力作为强加这些目标的手段显露出来。
进军的隐喻
在向聚集于法西斯运动兴起中心博洛尼亚的法西斯分子发表演说时,墨索里尼同时采用了两种语域。他告诉追随者,他们必须在“火焰之柱”的引领下前进,并将聚集起来的激进分子称为战士。随后,他转而谈论暴力这一政治问题,坚持认为暴力必须保持在必要且受控的范围内。这种并置使这一意象不再只是修辞点缀——火焰为进军赋予了军事化的景观,而控制的措辞则试图约束这一景观所认可的行为。
演说在激进言辞与政治语言之间转换,反映了这一表达中贯穿始终的张力。纵队意味着队形、秩序与前进;火焰则意味着吞噬沿途一切的力量。在墨索里尼的表述中,两者被描绘成可以兼容。暴力被表现为能够推动政治变革、同时仍受领导层支配的力量。因此,这一说法为一场同样依靠街头暴力的运动,赋予了纪律严明、势头向前的形象。
作为实际手段的火焰
1922年7月,法西斯远征队穿越弗利省与拉文纳省时,这一表达有了现实对应。当地暴力已造成死者并散布恐惧之后,米凯莱·比安基从罗马发电报给伊塔洛·巴尔博,命令他停止行动。墨索里尼当时正与各方谈判,试图进入政府;党内担心,进一步的袭击会妨碍这一努力。巴尔博无视了这番斥责。他威胁拉文纳警察局长,若警方不提供一队卡车和燃料,就焚烧社会主义者的住所;警察局长提供了车辆,巴尔博随即率领远征队离城。
这次袭击于7月29日上午十一时开始,至次日大约同一时刻结束。在将近二十四小时里,法西斯分子穿行于里米尼、圣阿尔坎杰洛、萨维尼亚诺、切塞纳、贝尔蒂诺罗,以及弗利省和拉文纳省的城镇与乡间。他们焚烧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组织的场所,以及其他被视为与对手有关的建筑。因此,叙述中反复出现的火焰纵队意象,并非仅仅是政治能量的隐喻——它描绘了一场行进中的行动,其所经之处在罗马涅平原留下了焚烧的痕迹。
这次远征也暴露了运动的全国政治策略与地方指挥官所用手段之间的冲突。罗马试图制止暴力,出于对谈判的顾虑,但尽管有此命令,行动仍继续进行。其后果又延伸至全国政治层面——破坏的消息传到罗马后,谈判停止,社会党人再次宣布总罢工。因此,为这次远征留下印记的火焰,也标志着一项努力的失败——这项努力试图将法西斯运动谋求执政与其在基层采取的强制行动分隔开来。
从毁灭到民族重生
这一说法属于一种更广泛的战后话语,在其中,毁灭与重生紧密相连。本书以一个经历大规模死亡、又迎来数百万士兵返乡的欧洲为背景;书中将其政治舞台描绘为旧一代退场、新一代接掌。在这样的背景下,火焰不仅可以象征恐怖,也可以象征一种暴力的过渡,使人脱离已失去信誉的过去。重生的承诺是一种政治主张,并非这一意象所能保证的结果——同一场运动一面号召民族生活焕然一新,一面焚烧对手的住所与机构。
其他场景拓展了象征层面的含义,却没有抹去物质暴力。在米兰城的一次法西斯集会上,一枚战时照明火箭划过昏暗的广场,成为集会开始的信号。后来,贝尼托·墨索里尼谈论法西斯主义的未来时,将意大利人在国界之内的统一与向国界之外扩张帝国的雄心联系起来。在该党成立大会上,追随者在无名战士墓前跪下,将对无名战时死者的纪念转化为一种政治仪式。这些场景将景观、民族命运与战争记忆同进军意象联系起来,却并未使被焚毁的建筑变得无关紧要。
含义与后果
这一表达的重要性,源于其井然有序的形象与实际后果之间的落差。纵队看起来统一而目标明确,而它的阴影下所描述的远征却带来恐惧、焚烧与再度激化的政治冲突。墨索里尼关于必要且受控暴力的说法,为武力提供了政治框架;巴尔博对罗马涅行动的叙述则显示,尽管党内全国领导层发出指示,暴力仍在持续。因此,这一说法既能唤起有纪律的民族转型这一承诺,也能让人想到法西斯小队为谋取权力而制造的破坏。
在本书更广泛的叙事脉络中,火焰并非孤立的象征。它将政治集会的戏剧化布置、民族重生的修辞,以及法西斯小队行动造成的具体暴力联系起来。“火焰之柱”将这些元素浓缩为一个意象——一场自称引领人们走向新秩序的前进运动,同时在身后留下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