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掉谷物,买一把左轮手枪

M:世纪之子

“卖掉谷物,买一把左轮手枪”是贾科莫·马泰奥蒂对波莱西内农民说的话,将眼前的谷物问题与武装斗争的可能性联系起来。这句话的力量来自其中的张力——马泰奥蒂不赞成不费力、立刻实现革命的许诺,却以更为激烈的口吻对那些因贫困与愤怒而觉得渐进变革遥不可及的人讲话。

背景——劳动、饥饿与乡村权力

围绕这段讲话所描述的乡村,冲突既源于劳动组织方式,也源于政治学说。农场工人平均每年只能找到约120天的工作,因此,工资以及农闲月份的就业都是生存攸关的问题。农民联盟已经掌握雇工事务,并日益直接安排轮班、脱粒、种子供应和作物种植。联盟的规章旨在防止雇主以较低工资雇用工人、破坏集体协议;违反规章者可能遭罚款和社会抵制。

这套体系是在围绕土地与劳动力的激烈斗争中发展起来的。在费拉拉,1920年2月的一场罢工使大麻和甜菜的播种停顿。随后达成的协议包括提高工资、设立由工人管理的雇工中心,并规定在农业工作稀少的月份,土地所有者每三十公顷必须雇用五名工人。到5月中旬,费拉拉无产阶级团结联盟登记的成员已达81,000人,其中包括农场工人、佃农、分成佃农和小土地所有者。他们取得的成果意味着,土地所有者日益提供资本,而工人组织则影响就业与生产。

这段叙述也展现了斗争可能具有的强制性。8月,收割下来的谷物未经脱粒,便在热浪中堆放腐烂;与此同时,一场罢工使奶牛无人挤奶。更广泛的争端可能导致骚扰、罚款,甚至迫使被认定违反联盟规章的人离开城镇;其他事件还包括谷仓遭焚烧以及人和动物遭到袭击。这些细节将马泰奥蒂的呼吁置于物质匮乏与报复不断升级的环境中,而非关于革命理论的抽象辩论之中。

演说及其政治张力

叙述明确指出,马泰奥蒂并非那种把一切希望都押在当下革命上的最大纲领主义者。相反,他相信,被压迫者的解放需要一个漫长而艰难的过程,并要求人们继续作出牺牲、继续斗争。他也明白,未来的无产阶级革命不会是幸福的胜利。在议会中,叙述称他讲话温和,判断稳健。

然而在波莱西内,他面对的是一群期待他带来救赎之言的农民。叙述将这种期待与他们所忍受的艰难处境,以及马泰奥蒂童年时看到一具埋葬的动物尸体被分割的记忆联系起来。场景的转换至关重要——这位在议会中审慎克制的议员,来到一群饱受饥饿并深陷劳动冲突的乡村听众中间。因此,他呼吁道:“同志们,卖掉谷物。卖掉谷物,买一把左轮手枪。”这并未被呈现为一套完整纲领,也不能证明他已经放弃渐进主义。这是一句令人震惊的话,出现在他较长远的政治愿景与听众所处环境带来的迫切压力相遇之处。

祈使句所联系起来的事物

这句话将两种行动并置。谷物是生计来源,但这句话把出售谷物转化为获取武器的手段。这种压缩式表达清楚凸显了政治斗争的物质利害——斗争围绕食物、工资、就业和乡村控制权展开,而抵抗的语言则包含动用武力的可能性。文本并未证实农民是否照此行事,也未表明马泰奥蒂组织过武装行动;其意义在于他说了什么,以及这番话与他所表明的、艰难而渐进的解放主张之间形成的对照。

周边叙述为这句话提供了一个社会背景,在那里,任何一方的权力都不只是口头上的。联盟能够管控雇工并施加惩罚;土地所有者及其对手陷入的冲突,也深入影响土地的使用与面包的供应。这句话将这场更广泛的争斗浓缩成一条令人难忘的指令,却没有消解其中的矛盾——它使用即时行动的语言,而说话者阐明的政治立场依然是渐进主义。

更广阔的大众行动政治

在其他地方,本书将乡村动员置于更广泛的战后转型之中。书中描写了数百万退伍士兵,以及这样一种政治局面——旧一代议会人物似乎无力遏制大众政治带来的压力。书中还把加布里埃莱·邓南遮将阜姆赞颂为年轻一代的替代选择、以对照凡尔赛谈判的步履维艰,并指出意大利人并未追随他。对群众、退伍士兵和新政治结盟的强调,为这一时期提供了更广阔的背景,但并不意味着马泰奥蒂的话体现了同一种政治。

后来的事件显示,不同政治力量如何借乡村的物质危机动员民众。1921年,伊塔洛·巴尔博提议占领费拉拉,迫使政府为数万失业农场工人提供公共工程资金。随后的动员将约50,000名饥饿工人带进城里,并要求在法西斯领导下提供工作、维持公共秩序。叙述并未将这一事件说成是马泰奥蒂言论的结果;相反,两者的对照凸显了这一时期的利害关系——食物、就业、有组织的群众与武力彼此交织。这一表达仍是那种压力的集中意象,出自一位社会主义议员之口,而叙述指出,他的政治主张属于渐进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