秩序、等级与纪律

M:世纪之子

“秩序、等级与纪律”这一说法,将本书反复呈现的对照——衰败与重生、分裂与统一、自由主义的犹疑与果断的力量——凝聚成一句简洁口号。它并非一种置身事外的行政纲领,而是一个运动所使用的语言;该运动试图把战后岁月的暴力与不确定性转化为一种新的国家秩序。

从战后废墟到秩序诉求

本书对欧洲走出大规模死亡阴影的描绘,为这一说法的力量作了铺垫。旧有的政治与文化权威被描述为已然耗竭——五百万之众的归乡退伍军人威胁着要冲垮战前世代的世界,而未来似乎分属两类人——属于旧秩序的人,以及将继承其后世界的人。在这样的图景中,“步调一致,齐步前进”的呼吁赋予步调协调以政治含义。秩序被想象成一种让幸存者列队成形的方式,而不只是回归日常平静。

关于1919年4月米兰示威的叙述,让这种想象中的秩序所涉及的利害变得具体。社会主义游行队伍在动荡将至的预期中,朝米兰大教堂广场前进。妇女们举着列宁肖像和红旗走在队伍前列,为孩子们歌唱更美好的生活。与她们对峙的是规模较小的反向游行队伍,其中有些男子已习惯于战时杀戮。意大利宪兵队的封锁线一旦敞开,双方随即发生一阵短暂的投石与枪击冲突。这一场景将集体希望与有组织的武力运用并置;后来出现的秩序、等级与纪律公式,属于一个中立立场愈发难以维持的政治世界,而造成这种局面的正是此类冲突。

复兴、青年与政治权威

第二条脉络来自加布里埃莱·邓南遮于1920年1月对其军团成员的演说。他将象征衰弱与恐惧的欧洲凡尔赛,与他赋予青年、美丽、生命、英雄经历和未来意涵的阜姆相对照。这篇演说为国家复兴注入了情感与世代更替的色彩——新生事物与衰败的旧世界相对,集体行动则被描绘成从衰退迈向活力的通道。本书也记载,意大利人并未如邓南遮所愿追随他;这一事实使得戏剧化的重生话语是否足以赢得政治忠诚,变得并非理所当然。

国家法西斯党成立时,贝尼托·墨索里尼提出了更为全面的权威主张。在一场长达三小时的演说中,他将法西斯主义描述为能够吸收自由主义的综合体,宣称国家就是法西斯主义者,并把争取群众与对群众进行教育和纪律约束联系起来。他的纲领将意大利境内的国家统一与境外的帝国野心结合起来,并把罗马教会纳入其帝国防卫主张之中。秩序、等级与纪律这一公式凝缩了这一更广泛的愿景——它提供了一套表达统一的语言,同时也明确将等级制度规定为统一的条件。

从政治公式到公共仪式

本书反复将政治秩序置于舞台之上。1919年,一枚照明弹划过米兰上空,使一座广场变得仿佛战时景象;人群注视着它划出的轨迹,随后费鲁乔·韦基以牺牲、被剥夺与正义为主题向人群演说。照明弹充当了起始信号,而演说中的隐喻则难以与头顶的景象争夺注意力。这一事件表明,政治情感不仅由论辩塑造,也由精心安排的图像与集体关注塑造;这些手段有助于使纪律变得可见,并赋予它强烈的情感色彩。

在无名战士的安葬仪式上,政治与仪式的融合表现得尤为明确。遗体经抽签选出,代表阵亡者;它被安放在一具大理石棺中,叙述将其描述为一场战争的祭坛,而在那场战争中,死亡已成为集体性且非个人的经历。以墨索里尼为首的法西斯创始人,在仪式中心跪了半个多小时;与此同时,来自北方的法西斯黑衫队成员却在罗马的平民街区挑起骚乱。两者形成鲜明对照——公众对死者的敬意和政治忠诚的纪律化表演,与街头暴力并存。叙述者直接指出了这一转变——政治正在变成宗教。

新人与自由的限度

秩序的承诺还体现为一种领袖形象,他被塑造成混乱的解答。在贝尼托·墨索里尼崛起期间,本书将他描述为“新人”,与旧政客相对,并赋予他活力、力量以及平息冲突的能力。驯狮者迫使猛兽服从的形象,将政治指挥变成一种展现控制力的表演。这暗示,秩序并非通过让相互竞争的力量在平等基础上和解来实现,而是通过将它们置于单一权威之下。

1923年3月,墨索里尼在《等级制》杂志发表《力量与共识》,将自由与他所称的更能吸引年轻一代的词语相对照:“秩序、等级与纪律。”这段话不只是将自由斥为过时的理想。它以一组三部分的词汇——安排、等级与服从——取代了个人自由原则。本书的相关叙述展现了其中的矛盾——这种言辞承诺终结冲突,但法西斯主义的政治崛起却一再伴随着强制与暴力对抗。从这个意义上说,秩序既是集体稳定的愿望,也是关于应由权威决定国家如何组织起来的主张。

扩张与集体归属

到贝尼托·墨索里尼重返贝尔焦约索广场时,这个地方已与早前的一次法西斯集会联系在一起;运动的规模也从几百名追随者扩大到数千人。他将过去的小团体与当下的军团相对照,把志愿者描述成一支不求索取、随时准备承受一切的军队。他称这种复兴带有宗教性质,并将其与一连串国家转变联系起来——一个民族成为国家,国家成为政体,而政体则在世界上谋求扩张。当他问人群是否愿意承受更大的牺牲时,人群以响亮的“是”作答。

这一较晚的场景赋予该公式以集体性和表演性的维度。等级制度不仅是政治权威的组织方式,也体现于聚集在领袖周围、共同回应并接受牺牲作为归属一部分的群体之中。贯穿全书,“秩序、等级与纪律”因此标示着从战后分裂走向统一国家的承诺之路。其内在张力始终存在——它所宣扬的秩序被呈现为暴力的补救办法,然而该运动自身的实践与政治表演,却使武力成为它试图掌控的政治世界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