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
M:世纪之子“到!”是千名幸存士兵在队长呼唤已故战友费德里科·古列尔莫·弗洛里奥时给出的回答。这句话在葬礼上响起,让一名缺席者成为生者队列的一员。它的力量源于这种矛盾——弗洛里奥身在棺中,聚集的人群却仿佛他仍在他们中间那样作出回应。这一场景呈现的悼念不只是个人的悲伤,也是一种集体行动——它既埋葬死者,又让死者继续存在于生者心中。
葬礼上的呼唤
葬礼仪式暂停片刻后,众人作出回应。法西斯小队的歌声已经停止;灵柩台周围的人仿佛突然苍老了许多,士兵们满怀期待地望向灵柩台。随后,队长的声音划破夜色,发问:“战友费德里科·古列尔莫·弗洛里奥在哪里?!”这个问题令人震惊,因为人人都知道字面上的答案——弗洛里奥在棺材里。叙述者没有说明队长究竟是失了镇定,还是喝了酒,但这一呼唤仍然推动了接下来的行动。
最靠近棺材的人在合唱响起前作出了反应。弗洛里奥的母亲惊恐地叫起来,强忍住一声啜泣;殡葬师紧紧握住铁锹,神父则三次划十字。他们各不相同的反应,让仪式始终立足于死亡这一眼前事实。随后,千名幸存士兵齐声回答:“到,长官!”以及“战友费德里科·弗洛里奥,到!”这个回答并没有抹去失去战友的事实。相反,它让死者在众人共同的声音中占有一席之地,使母亲个人的悲痛与军事化的集体悼念并置。
回答所发挥的作用
呼唤与应答如同点名,但这种对答并不能简单地确认某人到场——弗洛里奥已经死去。言语与情境之间的落差,赋予这一套固定表达以戏剧性意义。士兵们作出回答,并非因为棺材里有一名活着的参与者,而是因为仪式将阵亡战友视为仍属于这个群体。集体的声音暂时补上了个人的身体再也无法带来的在场感。
这一段落通过事件的顺序呈现了这种效果。队长呼唤;母亲、殡葬师和神父以动作作出反应;士兵们齐声回答;随后呼声渐渐消散。结尾没有把这一刻写成死者真的归来。相反,旗帜低垂,仪式以这样的教训收尾——人们既可以埋葬死者,也可以让他们在集体记忆中不被埋葬。因此,“到!”既不是否认死亡,也不是简单陈述事实,而是幸存者代表无法开口的人,举行的一种宣告其仍属于群体的仪式。
关于死者的集体语言
在书中的其他部分,这类仪式被置于一个遍布战争创伤与退伍军人的战后社会图景之中。书中描绘归来的士兵时,写到一大群幸存者涌入当下的政治生活,而死者仍是各群体界定自身时所用语言的核心。葬礼上的回答将这一更大的张力浓缩在寥寥数语之中——发言的是生者,但他们的回答围绕着缺席的战友展开。
这一场景也属于一种更广泛的模式——公众集会通过协调一致的行动激发政治情感。1919年4月米兰城的示威游行中,妇女领头参加社会主义游行,手持列宁画像和红旗;她们的歌声表达了让子女过上更好生活的希望。在后来的一场法西斯集会上,一枚来自堑壕战时代的信号弹标志着演讲开始。这些场合各不相同,参与者和目的也不同;其中任何一场都没有使用弗洛里奥葬礼上的回答。不过,将它们并置仍能使葬礼场景的形式更加清楚——人群通过共享的象征、声音和动作成为一个公共整体;而对队长的回答,则让这一集体声音有了一位具体的死者可供怀念。
从一名战友到政治仪式
书中不断将战争死者与公共仪式联系起来。在无名战士的安葬仪式上,人们选出一名身份无法辨认的阵亡者代表众人,使一座个人坟墓象征集体的失去。弗洛里奥的葬礼规模较小,也更具个人色彩。它没有用一个匿名的国家象征取代他的名字——队长呼唤他的名字,士兵们又在回答中重复这个名字。因此,这场仪式将两种悼念方式结合起来——对一名具体战友的怀念,以及对更广大的幸存者群体的共同悼念。
后来在贝尔焦约索广场的一幕,展现了另一种集体回应。贝尼托·墨索里尼询问黑衫队成员是否愿意承受更大的牺牲,聚集的男子们以响亮的“愿意!”作答。这番对答与“到!”并非同一种表达——前者是对未来牺牲的承诺,后者则确认一名已故战友仍属于生者群体。但这两个场景都将齐声发言变成一种公共行动,把个人声音与群体联结起来。在弗洛里奥的葬礼上,这种效果始终刻意保持着双重性。仪式结束,呼声消散;死者归于大地,但回应的队列仍让他们在象征意义上未被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