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在海上
M:世纪之子“未来在海上”是书中描绘的战后世界里一种躁动不安的政治运动表达。对贝尼托·墨索里尼而言,大海既不提供安全的港湾,也没有固定的目的地——它成为一种象征,代表在不确定性中行动、摆脱已然衰竭的政治形式,并想象一个能够通过运动创造出来的未来。这一意象的力量具有双重性——它拒斥既定计划,与此同时,与之相连的政治却走向国家权力的巩固与扩张。
没有既定航向的战后世界
这一表达源于一个充满损失与失序的环境。叙述者将欧洲描绘成一座被战争掏空的舞台,五百万返乡老兵逼近其边界,而旧政治领袖无力阻挡即将到来的动荡。幸存者被呈现为一股新的政治力量,却并非一股已经定型的力量——他们简短地说上几句,随后便沉默下来。在这样的背景下,回归旧秩序无法让未来重现。大海的意象为这种不确定性赋予了方向,却没有提供目的地。
关于阜姆的叙述进一步凸显了这种对比。加布里埃莱·邓南遮将阜姆描绘为青春与生命的象征,与凡尔赛所代表的疲惫世界相对立。墨索里尼也被这种可能性氛围吸引,同时考虑通过一项拟议中的外高加索使命向东方转向,并设想与邓南遮一同从罗马飞往东京。这些并非同一条政治路线上的步骤,而是展现出一种保持选择开放的冲动——当既有阵营似乎已经失去活力时,将运动本身视为一种资源。
没有固定目的地的航行
书中通过反复出现的航行用语,明确展现了这一隐喻。法西斯分子被描写为拒绝纲领、计划和救赎承诺;相反,未来被设想为一种在行进途中接近的事物。大海环绕意大利,这一地理现实由此成为主张前进而非退回安全港湾的理由。因此,这一表达并不承诺安全抵达。它将不确定性纳入政治立场——人们必须一边前行一边掌舵,在让海岸保持在视野中的同时,接受失望与船毁人亡的可能。
这种开放式的运动,在墨索里尼不断变化的政治策略中也有实际对应。1919年,他反对总罢工,同时试图与干预主义左翼的各派系组成一个选前委员会。这两项努力显示,这位领袖在旧日同志与可能的新盟友之间权衡,而在不同政治立场间移动,则成为维持其组织运转的一种手段。政府发布机密通令,敦促法西斯分子协助镇压革命企图,这使这一意象更加复杂——一个自称不受旧秩序束缚的运动,已经受自由主义国家征召,协助维护公共秩序。
从复兴到国家权力
海洋意象属于更广泛的复兴话语。在国家法西斯党成立之际,墨索里尼将法西斯主义描述为一种能够吸收自由主义、取代先前政治方式的综合体。他所描绘的未来,将意大利人的国家化与帝国野心结合起来;运动宣称国家属于自己,同时声称要服务、教育并约束群众。因此,开放式的运动承诺与日益明确的政治计划并存——一个统一的国家、一个扩张中的帝国,以及一个以运动之名发声的国家。
墨索里尼后来将自己塑造成能够终结旧政治世界混乱局面的新人时,同样再次诉诸复兴叙事。在贝尔焦约索广场,他将早期法西斯集会规模不大的场面与如今聚集的数千人相对比,描述队伍如何从少数追随者发展为众多军团,从一个人民发展为一个民族,继而发展为一个国家。他的语言将政治成长转化为一种复活。将这一场景与海洋隐喻并读,可以看到流动性与目的地如何并存——承诺的是持续向前,但其公开呈现的终点,则是一个更强大、更统一的政治权力。
资源、力量与运动的代价
想象中的航行也与物质利益相连。在费拉拉乡村,政治团体之间发生暴力冲突后,当地法西斯支部不断扩张,而农业界支持者则提供资金和物资援助。墨索里尼提出的“土地归耕作者”口号以及分配未耕地的计划,构成了争取乡村支持的另一种主张,但运动对既有资源提供者的依赖仍清晰可见。书中呈现的政治运动,并非脱离现实、跃向未来的行动;它依靠联盟、金钱、组织和接触机构的机会来维持。
1922年10月米兰危机期间,这种模式再次显现。工业家前往墨索里尼所在的法西斯总部拜访他,当时他受到保护;双方讨论汇率、政府债券和意大利在海外的信用。之后,工业家安排向该党的账户存入两百万里拉。这一场景将革命姿态与金融盘算联系起来——一位与动荡相联系的人谨慎地谈论经济稳定,而企业领袖则向推动政治危机的组织提供资源。
书中还追溯了这一运动日益有组织地实施强制的能力。在法西斯契卡成立后,乔瓦尼·马里内利巩固了自己作为其首脑的地位,并与切萨雷·罗西共同担任这一职务。贾科莫·马泰奥蒂在议会提出挑战,使墨索里尼大为恼怒后,他将怒火指向法西斯契卡未能阻止马泰奥蒂继续发言。这一过程揭示了果断行动话语所带来的严峻后果——迈向新秩序的运动,不仅伴随着联盟变化和机构合作,也伴随着对政治暴力的管理。
这一表达的政治张力
这一表达并非单纯宣告乐观、逃离现实,或相信一个已经清晰绘制的未来。与之相连的意象包括沿着令人失望的海岸航行,以及船毁人亡的可能。然而,书中也将这套未定的语言与国家重生、帝国扩张以及宣称体现运动意志的国家等承诺并置。大海的开放性可以为临机应变和拒绝旧有界限提供正当性,而以此名义建立的政治却日益集中权力。
正是这种张力,赋予了这一表达贯穿叙事的意义。它起初用于描绘这样一个世界——旧有的政治航向已经失败,幸存者也无法回到从前。随后,它与墨索里尼的策略灵活性、法西斯主义日益增长的制度与资金支持,以及其关于国家复兴的话语相呼应。未来仍被描绘为运动,但这场运动带来的后果是具体的——政治权力更加统一,对强制力量的运用也更加有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