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泽

M:世纪之子

“温和派议员‘沼泽’隐喻”是书中对44名温和派右翼议员的称呼。1924年12月,他们试图通过遏制强硬派法西斯分子的权力、恢复宪政常态并让反对派重返议会,来解决意大利的政治危机。他们的调解尝试体现出议会抵抗已变得多么岌岌可危——贝尼托·墨索里尼采纳了他们提出的选举改革,将其转化为政治控制工具,使这些议员重回他的阵营,而他们罢黜他的努力则淹没在他们原本希望修复的体制之中。

含义与政治背景

这个说法指的不只是优柔寡断,也指议会中的温和派中间阵营——其成员对暴力感到惊惧,却不愿与政府决裂。这些议员被描述为温和派右翼人士、顾家之人和沉默的大多数的代表,处于对立阵营之间。书中指出,他们对暴力的公民道德谴责鲜少转化为果断行动。“沼泽”这一意象概括了温和与停滞并存的状态——这个群体设想得出如何恢复秩序,却难以对其试图遏制的权力采取行动。

这种瘫痪状态是在一套制度仍在运转、权威却不断削弱的国家中形成的。此前,伊瓦诺埃·博诺米政府曾试图通过官方指令控制法西斯小队,其中包括一份通令,将警棍视为需要许可证的武器,并试图把法西斯准军事团体归为非法组织。米凯莱·比安基则宣称,党部与战斗小队不可分割;该党公布了他的指令,政府却没有逮捕他。后来,博诺米抱怨省长没有执行其维护公共秩序的指示,更进一步暴露出正式规则与其实际效力之间的落差。

同样的矛盾早先也体现在物质层面。乡村发生屠杀后,一场为期三天的总罢工使公共和私人服务陷于停顿。当地商界和财产所有者团体随即组织成立博洛尼亚社会防卫协会,指责国家未能制止社会主义者的暴力,并表示将以自卫之名采取行动。在费拉拉,农业势力的支持为法西斯党部带来资金和新成员;与此同时,贝尼托·墨索里尼推动一项土地政策,意在使乡村法西斯主义与大土地所有者的利益区分开来。资金、权威和政治组织的这些竞争性来源,构成了后来试图通过议会妥协重掌公共秩序的背景。

议员们的提案

12月19日晚,拉斐尔·保卢奇邀请这些议员到他在罗马的家中聚会。保卢奇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外科医生,也是一名获得勋章的爱国者;他的声望使这场会议显得是在努力体面地修复政治,而非策划秘密阴谋。王室廷臣庞培奥·迪·坎佩洛曾敦促温和派采取行动。他们表示,目标是通过说服贝尼托·墨索里尼与各省的强硬派领导人决裂、转而与旧自由派结盟,来更换现有政府。他们还希望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奥兰多能够出任总统,并让反对派重返议会。

这44人签署了一份国家复兴议程。议程呼吁削弱强硬派法西斯领导人的过大权力、坚决避免暴力、将公共秩序事务交由警察负责、撤换暴徒和道德败坏者的公职,并改革选举法、设立单一议员选区。提议中的投票制度被说成可以让候选人直接向各自选区负责,并排除政治阴谋家、工会寄生者、极端分子和暴力行动者。然而,这项提案也暴露了这场聚会的局限——其恢复稳定的道路依赖于改变选举规则,而令这些规则显得如此紧迫的危机仍在周围持续。

保卢奇没有对贝尼托·墨索里尼隐瞒这场会议。作为一个讲求荣誉而非密谋的人,尽管知道贝尼托·墨索里尼先前反对选举改革,他仍向领袖报告会议结果和议员们的诉求。贝尼托·墨索里尼听取了报告,但保卢奇离开时并不确定对方是否相信他的诚意。公开劝说与政治谋略之间的区别,很快便变得至关重要。

改革被反转利用

第二天,保卢奇看见贝尼托·墨索里尼走向蒙特奇托里奥宫议事厅的政府席,并提出一项法令,主张以基于单一议员选区的多数制取代比例代表制。这正是保卢奇前一天提出、而贝尼托·墨索里尼曾予以拒绝的改革。这项法令事先并未公开拟定;当时只有两名部长签署,预计其他部长随后跟进。保卢奇对这一举动的迅速和反转感到惊讶。

书中将这一举动描述为一颗投入“沼泽”的政治炸弹。最初的震惊过去后,保卢奇明白了此举为贝尼托·墨索里尼带来的优势。受益于比例代表制的社会主义、共产主义和人民党反对派,面临失去政治地盘的前景。拥有稳固地方支持基础的老牌自由派显要人物,则可能欢迎这一变化。温和派法西斯分子和更鲁莽的行动队领袖,其议会实力同样曾受益于比例投票,反而可能因此更加依赖贝尼托·墨索里尼对哪些候选人能获得有利选区所作的决定。因此,选举改革带来的不只是新的计票方式——它还给了领袖一种手段,可以奖赏或危及自己政治阵营中的成员。

书中的叙述称,其后果立竿见影。原本准备罢黜贝尼托·墨索里尼的自由派右翼重新靠拢,因为他们看到了再次当选的可能。原本受到反对派吸引的温和派法西斯分子,也为避免失去席位而重回队伍。这些议员试图从政府内部推动改革,并未消解“沼泽”;贝尼托·墨索里尼的谋略反而使他们更加依赖他。他们对宪政常态的关注,被如何确保个人连任选举的私下盘算压过了。

反对派、拖延与停滞意象

温和派退缩之际,反对派被迫尝试采取行动。阿文蒂诺退席运动已在议会外待了数月,全国都在等待它采取决定性行动。乔瓦尼·阿门多拉自8月初起便掌握切萨雷·罗西的陈述,却将其搁置数月,直到11月中旬才把它交给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三世,希望国王出面干预。国王没有采取行动。随后,阿门多拉于12月27日在自己的报纸《世界报》上刊出这份报告。报告将法西斯主义描绘为一个非法国家,并直接指控贝尼托·墨索里尼卷入政治暴力;在此处所述的进程中,公开指控成为反对派仅存的手段。

这个说法之所以有力,在于政治形式上的活跃与温和派无力改变权力走向之间形成了鲜明对照。议会仍是演说、投票和提出法案的场所;议员仍然能够集会并签署议程。然而,暴力、执法能力的削弱,以及领袖对选举前景的控制,限制了这些程序所能产生的影响。因此,“沼泽”不仅仅是针对怯懦政客的侮辱。它指的是一种政治处境——对常态的渴望,以及保住自己在体制内位置的愿望,可能使制衡权力的尝试转而成为那种权力的另一种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