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西斯属于乡村,而非农业

M:世纪之子

“法西斯属于乡村,而非农业”是贝尼托·墨索里尼试图将法西斯主义的乡村根基与大型保守地主的利益区分开来的说法。这一说法为法西斯运动在各省不断扩大的权力提供了理论辩护,但它所作的承诺受到乡村现实的检验——法西斯组织越来越多地采取有利于地主、而非其声称代表的乡村劳动者的行动。

墨索里尼所作的区分

这一说法产生于围绕劳工、土地和乡村生活控制权的激烈冲突之中。在博洛尼亚,社会主义组织和劳工机构已拥有广泛影响力,而中产阶级居民和雇主则因罢工与革命鼓动而感到自身处境受到威胁。一次致命冲突引发为期三天的总罢工后,当地商业和专业团体成立了博洛尼亚社会防卫协会,并向总理尼蒂求助,声称国家未能遏制社会主义者的暴力。在这种动荡的局势下,自由主义国家也开始考虑让法西斯分子协助维持公共秩序,条件是他们接受官方指挥。

在乡村,斗争并非仅仅围绕政治标签展开。农场工人平均每年只能找到约120天的工作,因此工资和就业安排关系到生计。在艾米利亚,社会主义组织控制着280个市镇中的223个,农民联盟则影响雇用、轮班、脱粒、种子供应和作物种植。这些联盟制定规则,旨在防止压低工资并维护约定的劳动条件;违反规则可能招致罚款、抵制、被排除在当地服务之外,或受到离开当地的压力。联盟的影响力使乡村组织成为一股强大力量,也使谁能代表乡村的问题与工作和生计的控制权密不可分。

从乡村动员到法西斯掌权

法西斯主义在各省的发展既依靠有组织的武力,也依靠政治吸引力。1919年,政府曾散发机密指示,敦促在当局指挥下与法西斯分子合作镇压革命企图,包括以暴力手段镇压。费拉拉发生冲突,造成八人死亡、约三十人受伤;随后全省罢工,博洛尼亚社会防卫协会也随之成立。这些事态使一些地方利益集团将法西斯行动视为替代他们认为软弱无能的国家力量的手段。

伊塔洛·巴尔博计划于1922年5月占领费拉拉,使法西斯运动在乡村的存在格外显眼。眼前的问题是季节性失业——数以万计的农场工人在4月至5月间面临无工可做的时期,而罗马政府不愿为他们拨款兴办公共工程。巴尔博提出发动大规模动员,向政府施压,要求提供工作,同时展示法西斯分子能够为其支持者争取生计,而不加重资助当地法西斯组织的农业利益集团的负担。

此次占领行动将约五万名贫困农场工人带到了费拉拉。他们从周边乡村赶来,挤满了城市;电话线路遭到切断,学校被征用作住宿场所,商店和企业也被勒令关闭。巴尔博要求警察返回营房,并要求政府保证兴办公共工程,然后农民才会解除动员。这一场面把法西斯主义呈现为一种能够组织乡村民众并为其经济诉求施压的力量,而不只是维护财产的工具。

这一说法与实际情况的矛盾

农场工人在艾米利亚的后续遭遇,很难与上述形象相协调。社会主义联盟遭到瓦解后,法西斯组织直接与地主打交道,废除乡村协议,或剥夺合同中的集体保障。农民只能独自面对雇主。当他们试图罢工时,武装法西斯小队护送从其他省份赶来的替工,抗议最终遭到挫败。按照文中的叙述,联盟的瓦解使农民暴露于地主的报复之下,也抹去了历经数十年才争取到的社会改革。

墨索里尼试图通过区分大型保守地主与小型革命地主来化解这一矛盾——他称前者为农业派,并将后者归入乡村世界。这一说法为法西斯主义留下了宣称拥有乡村支持者、同时又不将自身等同于大庄园主的空间。但文中指出,这一区分在理论上并未消除乡村受奴役的指控——法西斯组织在实践中的优势地位,与集体保障的摧毁及农场工人的孤立同时发生。

政治含义与局限

这一说法浓缩了更广泛的政治主张——法西斯主义试图将乡村视为自己的政治支持群体,同时否认自身只是为农业保守主义服务。它的力量来自这一区分;它的弱点,则在于必须面对与之相对照的实际情况。受巴尔博指挥而被动员起来的饥饿农场工人,可以被呈现为法西斯运动的乡村民众;与此同时,曾独立代表他们的组织遭到瓦解,他们的议价能力也随之削弱。

因此,这一说法与其说是一种定论,不如说是在压力下作出的辩护。它反映了法西斯主义试图将群众动员与地方精英的联盟结合起来,也揭示了法西斯主义对乡村劳动者的吸引力与其乡村权力所造成的后果之间的张力。乡村并非只是这一矛盾发生的背景——对就业、合同和集体组织的控制,正是“法西斯属于乡村,而非农业”这一主张接受检验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