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尼·斯科特
《纪念医院五日:卡特里娜飓风中的生死抉择》罗德尼·斯科特是一名63岁的持证实用护士。他从纪念医疗中心撤离的经历,揭示了将患者的身体视为后勤难题所带来的后果。体重超过三百磅、正从心脏病发作和多次手术中康复、又无法行走的他,屡屡被视为难以转移的人。然而,他活了下来,成为最后一名离开医院的在世患者,后来还表示,他的遭遇证明了必须努力撤离患者,而不是认定应加速患者的死亡。
身份与危机中的处境
斯科特曾在南方浸信会医院担任护士;这家医院后来成为纪念医疗中心。飓风灾情期间,他自己也成了重症监护病房的患者,正从心脏病发作和多次手术中康复。他曾经照护他人,如今却无法自行走出医院、需要一支团队转移他,这两种处境形成了格外鲜明的对照。
他的身体状况影响了他在撤离中的位置。一名医生担心斯科特会卡在用于将患者引导至车库的狭窄通道里,堵住队伍。医生决定让斯科特成为最后一名离院的患者,并让他到四楼的患者病区等待。这一决定以他的体型所造成的实际限制为由,但结果是,一名病情危重、无法行动的男子只能等待,医院的救援行动则在他周围继续进行。
斯科特的经历属于纪念医疗中心整体失序的一部分——近两百名患者需要转移到安全地点,工作人员则在高温、拥挤以及交通工具有限的情况下工作。此前,应急指挥室曾决定将持有不予心肺复苏医嘱的患者排在最后;这项政策与针对斯科特的决定并不相同,后者源于对他的身体会堵塞撤离通道的担忧。区分这两种理由很重要——两项政策都可能让脆弱的患者继续等待,但斯科特的故事显示,在楼内转移患者时所遇到的实际困难,本身就可能决定谁会被延后。
被误认为已经死亡
在医院二楼拥挤的临时安置区,几乎每一寸地面都摆满了病床和担架。患者躺在酷热中,工作人员一边尽力照料他们,一边安排接下来的步骤。尤因·库克走到斯科特身边时,斯科特一动不动地躺在担架上,浑身是汗,库克以为他已经死了。库克碰了碰他以作确认。斯科特翻过身回答:“我没事,医生。”接着又对他说:“去照顾别人吧。”
这番对话颠倒了表面上的照护关系。库克是一名在绝望环境中穿梭于患者之间的医生,他必须确认斯科特是否还活着;斯科特尽管自己也处于脆弱境地,却反过来让医生去照顾别人。他的话并不能证明他已经接受了妥善评估,或是不需要救援。相反,这番话让人看见,在极度拥挤的环境中,连一名活着的患者都可能被误认为尸体。
这一刻发生时,库克正因等待救助的患者人数众多而感到绝望。库克当时认为,选择只有抛弃患者或加速他们的死亡;他后来表示,自己和约翰·科克莫尔曾讨论过安乐死。库克回忆说,他们没有采取行动,是因为目击者太多;科克莫尔对这段谈话的记忆则不同,他说自己并未参与医院决策。斯科特简短的回应既没有解决这场争议,也不能证明库克对他怀有什么意图。这番话的力量在于,它将放弃患者的提议,与担架上仍活着、仍能说话并请求医生帮助他人的男子形成了鲜明对照。
后来,斯科特直接面对了延迟撤离给他带来的恐惧。一名护士主管受召来到他身边;当时他正和其他患者一起等待,于是问道:“我能出去吗?”他听说自己的体型可能会让救援人员无法把他抬出去。护士主管回答:“我们会把你救出去,就像其他人一样。”她此前并未意识到患者担心自己会被遗弃。他的提问使分诊的不确定性变得切身可感——工作人员眼中困难的转运决定,在患者听来,却可能意味着根本不会有人来救他。
最后的空运撤离
晚上九点左右,斯科特被抬上通往直升机坪的开放式金属台阶。获救之路需要一连串临时安排的身体转运。十八人——其中许多是女性——帮忙将他从机房墙上的通道滑送过去;车库一侧还有六人接应,商量他的氧气需求,并将他抬进一辆福特F-150皮卡车后部,载他前往楼顶。斯科特担心没有经验的志愿者会在狭窄通道里抬送他,但离开医院黑暗、闷热的内部后,他感到松了一口气。
在直升机坪上,四名男子围在他的轮椅旁,大喊“推!推!”,将轮椅推进一架美国海岸警卫队直升机。在推送过程中,一名重症监护病房护士被轮椅挤压在机身上;其他人没有听到他喊他们停下。护士倒了下去,看起来呼吸困难。工作人员考虑改为先撤离他;罗伊·库洛塔检查了他的状况,另一架直升机也做好准备,机上有一名医生待命,必要时可为他插入胸管。就在他们商议这一计划时,载着斯科特的直升机起飞了。
斯科特离院时还活着。他因体型而被安排最后通过墙上的通道,前一天又被库克误认为已经死亡;尽管如此,他还是成功乘直升机撤离。他是最后一名离开纪念医疗中心的在世患者。这场救援并非从危险直达安全的顺利转运,但它推翻了“他的身体使撤离无法进行”的预想。要把他救出去,志愿者必须设法打通路线、抬起他,并在承受压力和风险的情况下把他送上飞机。
后续经历与意义
这次飞行并没有立即把斯科特送到能够持续照护他的地方。第二天早上,凯伦·温在新奥尔良机场的大厅里看见他坐在轮椅上,穿着纸质病号服,浑身发抖,身边无人照料。纪念医疗中心最后一轮紧急转运的许多患者,离院后并没有被送到很远的地方。斯科特在直升机上撞伤了头,之后被留在机场两天,忍受疼痛,身上还沾着自己的粪便。医院内的救援行动救了他的命,但流离转移的处境仍使他遭受羞辱和忽视。
这段经历一直影响着他,以至于后来再次住院时,他拒绝脱下自己的便服。他持续存在的健康问题限制了他的行动能力;叙述将他归入残障人士之列。即便如此,他并不认为活下来是个错误,也不认为为此承受的代价难以忍受。他相信,为了活下来并与家人团聚,承受这些苦难是值得的。
斯科特没有声称自己知道纪念医疗中心是否发生过安乐死。相反,他质疑患者仍有生命体征时,医生和护士怎么能认定安乐死比撤离更好。他说:“你怎么能说安乐死比撤离更好?如果他们还有生命体征,就可以把他们撤出去……把他们救出去。让上帝来决定。”他的立场植根于自己活下来的事实,但也超越了他个人的经历——他认为,既然救援人员能把他救出去,就能把所有人都救出去。他主张应设法探索每一种选择,并直截了当地表达了自己的结论:“只要能救一条命,就去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