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国务院

杜鲁门

在哈里·S·杜鲁门总统任期内,美国国务院是美国外交的核心工具,但它并非一个浑然一体、声音一致的机构。国务院的工作通过会议、电报、政策规划办公室,以及国务卿和顾问个人的判断开展,有时还会与总统的权威发生张力。从战争结束时承接而来的外交团队,到乔治·C·马歇尔领导下的重组,国务院帮助将紧迫的国际问题转化为政策,同时也显露出信息由谁掌控、何时传达给杜鲁门,会对结果产生多大影响。

承接而来的国务院与新总统

1945年4月23日,在一场重要的外交政策会议上,聚集于椭圆形办公室的官员正是富兰克林·D·罗斯福会召集的人。与会者包括国务卿斯退丁纽斯,以及亨利·史汀生、詹姆斯·V·福里斯特尔、乔治·C·马歇尔、威廉·D·莱希、阿夫里尔·哈里曼、查尔斯·博伦和其他高级官员。杜鲁门没有带来自己新任命的外交政策顾问、俄罗斯问题专家,也没有带来他以前的参议院幕僚。因此,国务院进入新一届政府时,仍是原有团队的一部分,而非一个已围绕新总统重新改组的机构。

这种延续性并未阻止气氛很快发生变化。会议前,杜鲁门曾告诉苏联外交部长莫洛托夫,他支持已故总统作出的承诺。但斯退丁纽斯报告说,苏联坚持保留其选定的波兰政府,不顾美国的反对;此后杜鲁门得出结论,认为协议似乎只约束一方。这一事件显示了国务院在迅速变化的双边关系中的位置——其官员带来了情报和外交经验,而杜鲁门则开始判断,保证和谈判能否带来相互的行动。

国务院的人事也使其参与了战时科学与战略工作。负责经济事务的助理国务卿威廉·L·克莱顿是民间原子能临时委员会成员之一,伯恩斯则担任总统的私人代表。委员会成员和科学顾问讨论了原子弹可能的用途,但委员会只有咨询职能——亨利·史汀生告诉杜鲁门,提出建议的责任在于他本人。因此,国务院参与这一进程意义重大,却没有取代总统对最终判断所负的责任。

波茨坦与外交工作

筹备波茨坦会议需要跨部门的大规模协作。美国国务院与陆军部、海军部、陆军航空队、白宫幕僚和特勤局共同工作,英国和苏联也参与了相关安排。杜鲁门的随行人员有五十三人。这趟行程和会议规模庞大,意味着外交是一项有组织的行动,涉及交通、安全、通信和提案准备,而不只是领导人之间一系列私下交谈。

在会议上,杜鲁门迅速推进议程,内容包括成立外交部长理事会以筹备和平会议、德国的管理,以及落实《雅尔塔宣言》。他提出,支持解放后的欧洲国家建立民主政府这一承诺未能兑现,并点名罗马尼亚、保加利亚和希腊,表达关切。他还提议改变意大利与联合国的关系。会谈展现出国务院工作的一个环节——草案和外交提案在此遭遇分歧。丘吉尔要求时间研究提案,而斯大林则质疑中国在欧洲和解安排中可能发挥的作用。

会议受到严格控制的环境,凸显了这项工作的知情范围受到限制。近两百名记者来到柏林,却无人获准旁听会议;即使是递送文件的工作人员,也不能随意进入会场。陆军部发来的信息先在巴伯尔斯贝格的陆军通信中心解码,再送到凯撒街2号地图室的军官手中,由他们转交杜鲁门。信息传递本身因此成为外交运作机制的一部分,敏感通信通过指定的军事和总统渠道处理。

国务院也成为正式传达日本投降消息的渠道。1945年8月14日,瑞士代办将日方文本送到国务院交给伯恩斯,伯恩斯随即将其带到白宫。消息从外交中间人传到国务卿,再送至总统手中,使国务院成为传达战争结束这一最终消息的直接环节。

伯恩斯、权威与政策控制

在伯恩斯领导下,国务院与总统之间的关系并非总是坦诚或顺畅。莫斯科会议结束后,伯恩斯在向杜鲁门提交摘要报告前就发布了公报。返程华盛顿途中,他安排了广播时段,以便在见总统前向全国发表讲话。杜鲁门要求他亲自汇报,并讨论是否适合广播。这一过程不只是违反礼节的问题,也引出了一个关键问题——谁有权向公众阐述美国外交政策。

杜鲁门尊重伯恩斯的才智和经验,却没有完全信任他。两人对苏联的不同评估使问题更加棘手。一些官员,包括哈里曼、莱希、福里斯特尔和迪安·艾奇逊,主张对苏联的行为作出更强硬的公开回应;在他们看来,伯恩斯过于迁就。与此同时,杜鲁门对苏联拒绝撤出伊朗表示担忧,却否认自己支持过温斯顿·丘吉尔的一场演说。对政府内外的观察者而言,这使美国政策显得摇摆不定。在这一时期,国务院的影响力与高级官员之间相互竞争的判断密不可分,也与杜鲁门努力保持总统对政府公开立场的主导权密不可分。

重组与希腊援助危机

马歇尔获任国务卿后,国务院的组织方式和工作方向随之改变。伯恩斯在任国务卿的546天中有241天不在岗,而且对国务院内部行政事务兴趣不大。在马歇尔领导下,外交部门有了更明确的使命感;各部门主管之间发生争执时,他坚持要求解决问题。艾奇逊报告说,国务院已无法容纳在白宫旁那座旧维多利亚式建筑中,而且雾谷有新的办公地点可供使用,马歇尔便批准搬迁。

在杜鲁门支持下,国务院设立了政策规划参谋部,由从莫斯科召回的乔治·凯南领导。这使政策规划在推动机构变得更有条理、更有效率的整体工作中有了正式位置。新架构几乎立刻就受到希腊和土耳其危机的考验。英国宣布将从希腊撤出后,马歇尔和艾奇逊敦促美国迅速提供援助。仅希腊一国,在1947年剩余时间内就需要2.5亿美元。杜鲁门同意必须迅速提供大量援助,但政府还必须说服国会相信这场危机要求立即采取行动。在与国会领袖的会议上,马歇尔阐述了苏联势力扩张的危险;艾奇逊主张以更紧迫的方式说明情况,而亚瑟·范登堡表示,只要杜鲁门向国会有力陈述理由,他就会支持。这一事件体现了国务院的分析和建议如何与另一项任务相衔接——争取国内政治支持,以推行外交政策。

核武器与军事决策中的顾问

国务院对国家安全讨论的贡献,也取决于具体官员,而非统一的部门立场。1950年1月31日,氢弹特别委员会在旧国务院大楼216室举行最后一次会议时,艾奇逊主持会议,并提出一份总统声明草案,主张推进氢弹项目。戴维·利连索尔反对仓促推进,警告说,与其加剧军备竞赛,不如考虑暂缓行动,并质疑此举对国防开支和外交政策的影响。他们的分歧使相互竞争的战略判断进入一个最终需要总统作出决定的程序。

在与道格拉斯·麦克阿瑟的冲突中,国务院高级官员也向杜鲁门提供了建议。麦克阿瑟发表违抗总统和联合国政策的声明后,杜鲁门会见了艾奇逊、罗伯特·A·洛维特和迪安·腊斯克。尽管杜鲁门十分愤怒,而且顾问们担心与一位声望颇高的指挥官正面冲突会带来政治后果,他还是选择克制地提出批评,而没有立即将其免职。国务院官员帮助评估外交和政治利害,但决策仍由杜鲁门作出。纵观这些事件,美国国务院并非自行制定政策的独立主体;它的影响力取决于能否接触总统、如何组织专业知识,以及能否在危机时刻将彼此竞争的判断转化为可供决策使用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