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陆军部

杜鲁门

美国陆军部是战时支出、规划和军事权力的重要中心,但这里记载的事件表明,其影响力也受到质疑。杜鲁门主持的参议院国防计划调查委员会的审查,以及战争部长亨利·L·史汀生和高级军官所作的决策,使该部门的工作引发了关于保密、公共问责,以及最终由谁掌控战争行动的问题。反复出现的议题不仅是军事计划能否付诸实施,也包括文职官员是否仍有权判断这些计划的目的及其后果。

采购与文官监督

美国为战争进行动员时,杜鲁门主持的参议院国防计划调查委员会直面军事采购的规模及其影响力。1942年的前六个月,军事合同为经济注入了4000亿美元,哈里·S·杜鲁门担心将军和海军上将正逐渐影响工业和农业。他认为,战争行动必须由文职人员掌控;他在1942年的一次广播中警告说,这一问题可能影响战后的国家政治与经济结构。他的区分十分明确——军事领导人负责打仗,并确定为此所需的事项;文职当局则必须保留对整个行动总体方向的责任。

这一原则并不意味着该委员会声称自己有权管理采购。即使委员会成员与唐纳德·M·尼尔森意见不一,委员会仍支持由他担任采购计划的唯一负责人,因为他们认为,应根据总体成果来评判一位行政主管。杜鲁门还担心,如果委员会把监督权推得太远,就可能变成干预过度、指手画脚制定政策的机构。因此,该部门的权力受到审查,但审查本身也有边界——调查与问责不应取代行政管理。

Canol输油管道说明了监督为何重要。布里昂·B·萨默维尔将军秘密启动了该项目,却很少考虑地形、气候、供应、人力,或相关文职专家的意见。提案要求铺设一条从加拿大延伸至阿拉斯加、长达1200英里的四英寸管道。美国陆军部预算列入了2500万美元,用于加拿大和阿拉斯加的军事设施,却没有详细说明这条管道。保密使该项目得以避开文职政府其他部门的关注,包括由哈罗德·艾克斯领导的石油管理局。在审查项目并听取萨默维尔的顾问詹姆斯·H·格雷厄姆的陈述后,委员会得出了与艾克斯近似的结论——这项工程的用途值得怀疑,而其顾问既未确定工程长度,也未估算其成本。这一事件具体呈现了军事行动与知情的公共行政之间的落差。

秘密计划与受限信息

美国陆军部的战时工作还包括一些无法通过常规渠道讨论的项目。杜鲁门主持的参议院国防计划调查委员会的调查人员发现了与曼哈顿计划相关、无法解释的支出;这是一个比Canol规模更大的秘密项目。1943年6月17日,杜鲁门致电史汀生。史汀生说,只有少数人知道这项研发,并请杜鲁门相信它有特定且独特的用途,不要追问详情。杜鲁门同意不再询问。然而,到7月时,他已经了解到足够的信息,能够明白该项目的基本性质。

这种有限的信息披露影响了杜鲁门处理一项相关疑虑的方式。曾任参议员、当时已成为联邦地区法官的刘易斯·施韦伦巴赫,询问了杜邦公司在汉福德附近、哥伦比亚河沿岸突然征收土地一事。这些征地涉及近五十万英亩土地。杜鲁门写信安慰施韦伦巴赫,叫他不必担心。这番往来显示,保密给常规监督带来的压力——杜鲁门能够理解项目的用途并打消一位同僚的疑虑,却没有公开说明决策背后的信息。

该部门的高级文职领导也成为项目影响传达给总统的渠道。史汀生自1941年得知原子弹研发计划以来,一直负责监督其进展。在一次与杜鲁门的私人会面中,他出示了一份备忘录,警告说,再过四个月,美国很可能就会拥有一种足以摧毁整座城市的武器。他还解释说,当时美国具备其他国家所不具备的生产能力,而俄罗斯或许能在几年内研制出这种武器。这份文件使一个鲜为人知的秘密计划转变为一项总统必须作出的决策,并带来迫在眉睫的军事后果和长远的国际影响。

入侵计划与原子弹决策

美国陆军部提出的建议和计划,并未把杜鲁门的决定简化成某一个时刻。1945年6月18日,官员们在白宫开会审议入侵日本的计划。会议没有提及原子弹项目;约翰·J·麦克洛伊觉得,这种沉默仿佛原子弹并不存在。乔治·C·马歇尔将军提出一项分两阶段实施的入侵计划,第一阶段定于11月开始,攻击日本最南端的九州岛;该岛距冲绳仅350英里。他预计,最初30天的伤亡将与吕宋岛战役相近,约为3.1万人。杜鲁门记录说,他正在权衡入侵、轰炸和封锁,并称这是他迄今最艰难的决定。

史汀生的顾问委员会讨论了如何使用原子弹,但其职责并非提出最终建议。史汀生明白,向总统提供建议的责任在于他自己。委员会曾考虑在远离城市的地方进行演示,后来否决了这一方案,因为科学家无法找到一种可能产生预期震撼效果的演示方式。马歇尔将军早先曾考虑以军事目标为目标,并警告说必要时可攻击制造业中心;但相关记载中的建议后来转向使用该武器迫使日本投降、结束战争。史汀生认为,强烈的震撼可能拯救的美国人与日本人生命会多于因此丧失的生命;与此同时,他也警告杜鲁门,若使用方式不当,美国看起来可能会比希特勒犯下更严重的暴行。

7月24日,史汀生向杜鲁门递交了一份绝密作战电报,报告原子弹可能的就绪时间——若准备工作和条件允许,8月4日或5日很有可能投入使用,8月10日前则几乎可以肯定。史汀生记录说,杜鲁门听到消息后非常高兴。杜鲁门后来回忆,包括马歇尔在内的高级顾问支持使用原子弹,而马歇尔估计,入侵至少会造成25万名美国人伤亡。他还写道,自己不喜欢这种武器,经过长时间思考后才得出结论。记载提醒读者,或许并不存在一个单一且明确宣布的决策时刻;然而到了7月下旬,项目的推进势头和入侵的可能性已使实际可行的选择逐渐减少。

使用原子弹与授权的界限

美国陆军部秘密工作的后果,并非在正式简报场合,而是在一个截然不同的环境中传达给杜鲁门。8月6日,杜鲁门在奥古斯塔号上与六名士兵共进餐时,格雷厄姆上尉给他送来一张日本地图和一份由战争部长发出的译电。广岛在四小时前遭到轰炸。报告称行动取得成功,地图上则用红铅笔标出了这座城市。杜鲁门兴奋地作出反应,并指示将电报拿给坐在餐厅另一处的内阁同僚詹姆斯·F·伯恩斯看。

8月7日,奥古斯塔号在诺福克靠岸后,杜鲁门乘专列前往华盛顿,次日上午便回到了办公桌前。日本尚未投降,史汀生和马歇尔私下担心,第一颗原子弹可能未能造成他们所期望的震撼。8月9日,消息传来——苏联军队已进入满洲,第二颗原子弹也已投向长崎。记载强调,此前并没有召开新的高层会议,也没有就第二颗原子弹另行作出总统决定。7月25日的军事指令已由马歇尔的副手托马斯·T·汉迪发给美国第二十航空队的卡尔·A·斯帕茨,指令规定,后续原子弹一旦准备就绪,就应投向指定目标。因此,第二枚武器“胖子”是在这项既有指令下使用的;由于天气原因,其投放时间比原定计划提前了两天。

机构意义

纵观这些事件,美国陆军部的重要性既在于它能够组织和推动什么,也在于其权力受到哪些界限约束。该部的采购和军事项目可以迅速推进,有时还笼罩在保密之中;杜鲁门主持的参议院国防计划调查委员会的调查揭示了论证不足的支出和薄弱估算所带来的风险。与此同时,杜鲁门坚持文官控制,意味着军事专业知识固然不可或缺,却不能凌驾于文职权力之上。史汀生可以提供建议,马歇尔可以制定计划,军事命令可以将政策转化为行动,但决策责任仍由总统承担。

后来与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将军的冲突也体现了同样的界限。杜鲁门认为,麦克阿瑟擅自公开发表外交政策声明,是对总统命令和联合国政策的抗命。这场对峙并非单纯的私人争执——它使军事指挥权置于总统作为三军统帅的宪法权力之下。将这一事件与采购调查和原子弹决策放在一起考察,便能看清贯穿美国陆军部战时角色的机构性问题——军事能力可能极其强大,作战决策也可能在高度保密中作出,但政治方向和最终问责责任属于文职政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