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国会

杜鲁门

美国国会是杜鲁门必须争取、协商、有时也必须反对的核心立法机构。在他的总统任期内,国会的角色涵盖欢迎一位骤然升任总统的领导人、反对他的国内纲领、辩论对外承诺,以及调查他解除一位声望卓著的军事指挥官职务一事。双方的关系既不是始终合作,也不是单纯阻挠——危机中,支持可能广泛得令人瞩目;但对于政府的权限边界及其目的,双方仍难以达成共识。

构成及与总统的关系

书中主要通过国会的两个院、国会领袖以及审查特定政策的委员会来呈现国会。杜鲁门初任总统时与国会议员的首次接触格外直接。他接替富兰克林·德拉诺·罗斯福的当天,安排国会领导人前往白宫。中午,他打破总统惯例,前往国会大厦与朋友相聚。来自两党、国会两院的17名议员在莱斯·比弗尔办公室私下与他会面,其中大多数是参议员。他请求他们帮助自己完成这份他称为可怕的工作,并坦言自己感到不知所措。这顿饭菜有鲑鱼、玉米面包、豌豆和土豆,气氛随意;不久,议员们又开始直呼他哈里。

这番私人请求与正式的权力交接同时发生。杜鲁门召集内阁,并请首席大法官前来主持总统宣誓;他还要求派车去接贝丝·杜鲁门和玛格丽特。国会大厦内亲密随意的午餐,与正式的继任职责形成对照,体现了国会在这段叙述中的一个重要特点——与国会议员的交往带有私人色彩,但总统和议员面临的决策却关系到国家。

国会早期的反应既有同情,也有政治判断。罗斯福去世后的第二天,参议院共和党人讨论了杜鲁门的长处与局限,并决定在他站稳脚跟之前不挑起对抗。他们认为杜鲁门了解他们,也理解他们的立场;即便是倾向于反对他的议员,也承认如果处境相同,他会帮助他们。这种反应并非只是对新总统表示敬意。杜鲁门的声望不及罗斯福,使得援助显得格外必要;而他与国会同僚相熟,也让这种援助带有私人情谊的成分。

杜鲁门4月16日首次向国会发表演说,开头虽犯了一个小小的时间错误,但仍顺利通过了最初的考验。他呼吁全国团结,捍卫与罗斯福相关联的理想。议场中响起突然而自发的掌声;包括老朋友在内的参议员和众议员都希望他成功。这一反响带来了善意,但并未形成持久的共识。后来,这个曾给他一个鼓舞人心开局的机构,拒绝了他的请求,并反对其纲领的核心部分。

对外政策、援助与行政权

国会成为辩论美国应在多大程度上应对国际危机的场所。1947年3月,杜鲁门的国会领袖听取了乔治·C·马歇尔的警告——除非美国采取行动,否则苏联的支配可能扩展至欧洲、中东和亚洲。警告的紧迫性并未消除人们对拟议政策适用范围的担忧。亚瑟·范登堡强调,对希腊和土耳其的援助应当符合具体情势,而不应成为普遍适用的模式。迪安·艾奇逊也告诉参议院外交关系委员会,这项立法并非要规定未来如何应对;他说,每个案例都将依据自身情况加以判断。

这项提议遭到了来自不同政治立场的反对。克劳德·佩珀担心,该政策会摧毁与苏联和解的希望。哈里·伯德和肯尼思·麦凯勒主要反对其成本,共和党众议员哈罗德·克努森也抨击这笔开支。这场辩论表明,必须在国会内部争取对海外行动的支持,而不能想当然地认为总统的警告足以赢得支持。政府坚持逐案判断,也是为了争取作出一项具体承诺,同时避免将其描述成没有限度的承诺。

欧洲复兴计划面临同样的挑战,但规模大得多。计划所需资金总额为170亿美元,杜鲁门必须说服国会相信,提供援助既出于人道关切,也符合美国自身利益。当杜鲁门向萨姆·雷伯恩说明可能的费用时,雷伯恩难以置信,担心这会使国家破产。杜鲁门辩称,数十万欧洲人可能会挨饿,而欧洲的经济萧条也会危及美国。政府安排国务院官员向国会阐述理由,亚瑟·范登堡再次在参议院发挥关键作用。后来,乔治·C·马歇尔在全国各地向商业和公民团体发表演说。因此,这项拟议的复兴计划既有赖于白宫之外的游说,也有赖于立法审议。

杜鲁门与国会的交涉也涉及总统行动在宪法和实践中的边界。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他主张战争行动应由文职人员掌控,并警告说,将军和海军上将对工业和农业日益扩大的影响力,可能会左右战后国家的发展。1950年,朝鲜进攻韩国时,国会领袖支持他派遣美国空军和海军部队援助韩国的决定。他们建议他依据总统权限采取行动,而不要寻求国会通过宣战决议。随后,众议院以315票对4票通过将征兵期限延长一年;共和党人威廉·诺兰呼吁两党压倒性地支持总统。杜鲁门认为,在那场紧急状况下要求国会采取行动,可能会使未来总统更难应对紧急情况。这一事件将立法支持与行政裁量权结合起来——国会认可了一项具体措施,而政府则未待宣战决议通过便采取行动。

国内纲领与立法阻力

在国内政策方面,杜鲁门一再要求国会通过一项雄心勃勃的纲领,而国会的反应远不如他首次演说时的掌声热烈。1948年1月,他呼吁推行全国医疗保险、大规模住房计划、增加联邦对教育和农民的支持、保护自然资源,并将最低工资从每小时40美分提高到75美分。为抵消物价上涨,他提议每名纳税人及其每位受抚养人均可享受40美元的税收扣除。这场演说几乎没有得到掌声;共和党人和南方民主党人都表示反对。这些提议清楚展现了杜鲁门抱负之大,但国会的反应也暴露了其立法联盟的局限。

民权问题使这种分歧更加尖锐。2月2日,也就是发表国内政策咨文三周后,杜鲁门依据自己任命的民权委员会所作调查结果,向国会提交了一份民权特别咨文。这是当时总统提出的最有力的民权纲领;此前也没有总统就民权问题向国会提交过特别咨文。杜鲁门事先没有征询国会领袖的意见。这一选择表明,即使国会合作关系到提案的命运,他也并非总是把建立共识作为首要步骤。

更广泛地说,立法阻力并没有使他放弃目标。国会一再驳回他的请求时,杜鲁门并未改变策略,反而提出更多要求。这种坚持使他的纲领始终摆在议员面前,却没有自行化解分歧。国会可能热情回应总统的呼吁,却否定其内容;也可能围绕一项提议的成本及后果产生分歧。杜鲁门仍继续运用总统职位推动自己的主张。

冲突、调查与问责

围绕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将军的争议,使国会与总统的关系进入更具对抗性的阶段。麦克阿瑟公开质疑政府政策后,杜鲁门认为这番言论违抗了总统命令,并挑战宪法权威。然而,他并没有立即解除麦克阿瑟的职务。杜鲁门顾虑公众舆论和这位指挥官的声望,起初只作了克制的训诫,提醒他公开发言必须先经华盛顿批准。

麦克阿瑟回应众议员约瑟夫·马丁的请求后,这场政治冲突进一步升级。马丁曾批评政府的朝鲜政策,并向麦克阿瑟征询看法;由于信中没有保密限制,马丁将其公开。共和党领袖随后讨论弹劾,并要求对总统的战争政策进行全面国会调查。马丁宣布将邀请麦克阿瑟在国会两院联席会议上陈述意见。这场争议将军事政策和公开发言之争,转变为对杜鲁门权威的挑战,也成为对国会监督职能的一次考验。

1951年晚春,参议院外交关系委员会和军事委员会举行了为期七周的联席听证会,调查解职麦克阿瑟一事。调查由民主党参议员理查德·B·拉塞尔主持,在参议院办公楼的党团会议室举行;杜鲁门委员会曾在同一房间开会。听证会虽不对外公开,但经过编辑的文字记录每小时都会公布给媒体。由此,国会通过正式的委员会程序审查这项解职决定,同时,证词不断对外公布也使调查为公众所知。尽管杜鲁门坚持军事指挥权仍须服从文官权威,听证会仍为议员们审视总统的决定提供了途径。

总统卸任后的档案与支持

杜鲁门离任后,他与国会的合作并未结束。他通过众议员约翰·麦科马克,说服议员们为现有总统档案编制索引并制作缩微胶片。杜鲁门认为,这项工作早在几代人以前就应该完成;直到他提出问题后,相关工作才开始。这件事将他对公共行政的关切,从其总统任期内的决策延伸至总统档案的保存与整理。

他还推动国会关注卸任后的实际生活成本。杜鲁门说,他并非要索取养老金,而是希望获得他认为理应得到的公正待遇——一笔津贴,用以支付约70%的必要办公费用和日常开销,满足卸任总统履行职责的需要。在查理·墨菲的协助下,他向萨姆·雷伯恩和参议院多数党领袖林登·B·约翰逊陈述了理由。1958年,国会通过一项法律,为卸任总统提供每年2.5万美元的养老金、工作人员支持、办公场所和免费邮寄待遇。这项立法回应了杜鲁门亲身经历后指出的问题,也是他成功将一项请求转化为国会行动的最后一例。

在这些事件中,美国国会既不是背景,也不是一心反对总统的单一力量。国会议员最初给予杜鲁门鼓励,辩论对外承诺的范围与成本,反对重要的国内提案,审查他对军事指挥权的处理,最终还落实了他关于总统档案和卸任后支持的提议。这个机构的影响不仅体现在投票上,也体现在协商、调查和公开辩论中;总统权力正是在这些过程中受到实际限制,有时也获得立法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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