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联邦议会
杜鲁门在哈里·S·杜鲁门的总统任期内,美国联邦议会既是决定性的伙伴,也是对手——它可以将一项呼吁变成法律,否决一项核心提案,或明确展现总统权力的界限。杜鲁门最初获得立法者的积极回应,但战后围绕其国内纲领的冲突,展现出一个有着自身联盟和优先事项的国会。此后,国会在国际政策、劳工紧急事件和接管钢铁厂问题上的作用,一再检验总统说服力和行政行动能够达到何种程度。
早期接触与战后纲领
1945年4月16日,杜鲁门首次以总统身份向美国联邦议会发表演说,这是对他意外继任的早期考验。尽管演说开始得比预定时间早,他仍给听众留下深刻印象;国会、新闻界和公众都作出了积极回应。这种最初的接纳表明,新总统拥有一定的政治空间,但并未决定国会会在多大程度上支持他的政策。
日本投降后,冲突开始显现。9月6日,杜鲁门向国会提交了一份长达一万六千字的咨文——这是自西奥多·罗斯福时代以来最长的总统咨文——阐述一项包含二十一个要点的国内纲领。纲领呼吁提高失业补偿、立即提高最低工资、设立常设公平就业实践委员会、改革税制、提供农作物保险、延长《战争权力与稳定法》,并提供联邦住房援助,力争每年建成一百万套新住房。这些要求范围广泛,清楚表明杜鲁门打算在和平时期继续承担重大的联邦责任。
原本预期罗斯福时代改革议程会告一段落的共和党人和保守派民主党人发现,杜鲁门提出的并非狭窄的过渡方案。众议院少数党领袖约瑟夫·W·马丁二世反对说,连富兰克林·D·罗斯福也从未一次提出这么多要求。阻力也来自杜鲁门自己的政党。自1937年以来阻挠罗斯福倡议的共和党人与南方民主党人联盟仍然存在,众议院筹款委员会否决了失业补偿提案,并搁置了进一步考虑救济失业者的措施。人们预想的总统与立法机构顺畅合作,在开始之前便已结束。
遭到否决、坚持与合作
杜鲁门难以理解这种抵制。他对经济学所知不多,而战后重建问题又十分复杂;他原以为战时的投入会延续下去,使各方共同关注公共利益。然而,国会的否决并未使他退让。在美国联邦议会对他的请求犹豫不决时,他提出了更多要求;据相关叙述,他的应对之所以突出,在于遭到反复拒绝后仍不改变策略。他的做法使分歧持续处于公众视野中,并让立法机构的抵制成为围绕战后优先事项展开的政治斗争的一部分。
两者的关系并非只有阻挠。7月2日,杜鲁门在美国国会上院发表演说,敦促批准《联合国宪章》,并以一代人之内两次未能维护和平的教训,向立法者阐述国际合作的重要性。1947年,他的政府提出援助希腊和土耳其的请求,并获得国会批准。这些事例表明,国会不仅会牵制总统,也能成为争取立法支持、落实对外承诺的机构。
国际局势带来的压力再次促使杜鲁门与国会领导人走到一起。在27日上午的一次关键会议上,他们听取乔治·C·马歇尔警告说,一连串危机可能使苏联势力扩展至欧洲、中东和亚洲。他将选择概括为采取果断行动,或因不作为而蒙受损失。这次会议体现了国会对于政府争取应对措施支持的重要性——局势的紧迫性被直接呈现给立法者,而非仅被视为行政部门单独决策的事项。
紧急事件与立法影响力
1946年铁路罢工是迅速合作最鲜明的例子之一。杜鲁门在美国联邦议会讲台上发表讲话,警告说,威胁工业、农业、商业和社会生活的罢工不会放过任何人。他呼吁制止针对政府的罢工,并坚持国会与总统必须迅速共同行动。当晚,在不到两小时的辩论后,美国众议院以306票对13票通过了他所请求的法案,拟征召罢工者入伍。面对迫在眉睫的全国性紧急事态,立法者采取行动的速度,与他们抵制范围更广的战后纲领形成鲜明对比。
随后,1946年中期选举改变了政治力量对比。共和党自大萧条时期之前以来首次赢得国会两院——其在众议院的席位比例为246席对188席,在参议院则为51席对45席。共和党还赢得了州长职位的多数。在堪萨斯城,杜鲁门亲自挑选的国会议员候选人埃诺斯·阿克斯特尔以六千票之差落败。选举结果使立法反对派更为强大,也表明总统在地方上的政治影响力无法使他所支持的候选人免受全国选举风向转变的影响。
国会辩论也卷入了围绕朝鲜战争的意见分歧。2月,约瑟夫·W·马丁二世呼吁在朝鲜使用蒋介石的军队,并指责政府奉行失败主义政策。他把演说稿寄给麦克阿瑟将军征求意见,随后公开了麦克阿瑟的回信。这一事件将军事战略争端带入公开的政治领域,也为批评杜鲁门的战争处理方式提供了渠道。
总统权力受到挑战
杜鲁门抵制了将朝鲜冲突提交国会讨论的呼声,因为他认为,这样做会使未来的总统更难应对紧急事件。他的立场不仅关乎眼前的冲突,也反映出他对国会介入可能造成何种先例的担忧。与此同时,麦克阿瑟将军的公开挑战和立法者的反应表明,总统行使权力不能不顾政治舆论。麦克阿瑟违抗总统指令发表声明后,杜鲁门没有立即将他免职,而是先口授了一份措辞克制的训诫,提醒这位将军遵守有关公开声明须先交华盛顿审定的命令。杜鲁门的延迟反映出,在国家厌倦战争之际,与一位享有巨大公众声望的指挥官对抗所带来的政治风险。
接管钢铁厂一事,使围绕行政权力的冲突直接摆到了立法机构面前。4月9日,杜鲁门通过特别咨文向国会报告这一行动,解释说由政府经营钢铁厂令他不快,他希望尽快结束这种安排。他承认,国会可以通过立法,授权政府将经营钢铁厂作为紧急措施,从而取代他的政策。但立法者没有授予这项权力。相反,这一行动引发了要求调查和弹劾的呼声,同时有人指责杜鲁门行事如同凯撒、独裁者和违法者。这一事件揭示了先采取行动、之后再寻求立法支持所涉及的宪政利害。
因此,在杜鲁门的总统任期内,美国联邦议会扮演了多重角色——它起初接纳他的领导,后来成为受联盟政治牵制、拒绝关键社会政策提案的立法机构;在铁路紧急事件中,它又迅速成为合作伙伴;同时,它也是军事和宪政争议演变为公开争论的场所。国会的力量不仅在于通过或搁置立法,也在于塑造总统采取行动时所处的政治条件。杜鲁门与国会的交锋表明,他一再被迫面对一个区别——拥有权力,并不等于获得行使权力所需的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