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威

金发美人

拉威是新泽西州东北部的一座城镇,诺玛·简的剧作家恋人出生于此,他的家族也曾在这里兴盛而后衰败。在小说中,这既是一处具体的工人阶级生活场所——以主街上的电器商店及其上方狭窄的公寓为标志——也是一个反复出现的梦境发生之地;家族往事、经济困窘带来的羞耻感与艺术焦虑在梦中交织。拉威的重要性在于它同时具有这两重意义——它属于剧作家的过去,却又以如此强烈的力量重返他的生活,以至于距离和日后的成功都无法使它变得不真实。

剧作家的出生地与家庭住所

剧作家于1908年12月出生在拉威。他的父母是德国犹太人,1890年从柏林移民而来,希望通过淡化犹太根源、将独具犹太特色的姓氏美国化来融入当地社会。他们以犹太身份为荣,却也厌倦了遭受他们认为低人一等的非犹太人嘲笑。因此,这个家庭在拉威的生活既体现了他们努力在美国社会立足,也体现了他们在决定要隐去多少自身背景时所承受的压力。

他父亲的职业生涯走过了一条移民工人阶级的谋生之路。他先与其他移民一起在东纽约的一家机器厂工作,之后在霍博肯做屠夫助手,又在拉威当鞋店店员。他最大胆的尝试是经营凯尔维纳托电器经销店——1925年,他在主街租下一间店面,开始出售洗衣机。起初生意带来了不断增长的收入,使这个家庭有能力在住宅区买下一栋典雅的维多利亚式住宅。因此,拉威并不只是贫困的背景。一度,这里也是这个家庭的辛勤劳动似乎正带来安稳生活和更宽裕住所的地方。

经济崩溃与重返商店

这番进展于1931年戛然而止;当时剧作家正在新不伦瑞克的罗格斯大学读最后一年,电器生意却垮了。这个家庭失去了他们辛苦置办的维多利亚式住宅,搬进了曾经开设商店的那栋楼的顶层。那栋楼位于拉威经济萧条的地段,无法卖掉。这个变化将全家的生活压缩在失败生意的原址——楼下是店铺,楼上是家,两者之间几乎没有距离,曾经的成功希望与失去成功后的后果近在咫尺。

这场崩溃也影响了家人此后的生活。父亲患有心脏病,并在此后漫长的一生中一直有叙述所称的神经问题,于1961年去世。母亲先在酒吧做女招待,后来在拉威公立学校担任看门人,以养家糊口。1949年,剧作家首次在百老汇取得成功并获得首个普利策奖后,把父母永远带离了拉威。家人的离去为这座城镇划出鲜明的前后分界——儿子成功之前,是多年艰难谋生、生活境况日渐窘迫;他的成功终于让他能够把父母带离这个家族败落之地。

梦境中的拉威

离开拉威许久之后,剧作家仍会梦见那些清贫岁月里的这座城镇。梦中,他身处主街商店上方狭窄的公寓,但厨房与店铺融合成了一个空间。梦里的时间无法确定——他可能是一个正在承受家族羞耻感的男孩,也可能是一名憧憬着像尤金·奥尼尔那样前途的罗格斯大学学生,或者是一个四十八岁的男人,害怕自己到了五十岁仍已整整十年没有写出一部像样的作品。拉威由此成为一个场所——童年的屈辱、雄心壮志与成年后的创作恐惧全都占据着同一间屋子。

梦里的洗衣机不只是生意的提醒。它们沿着厨房墙壁排成一列,每台都装满了沸腾、污浊而满是肥皂泡的水;它们的存在使这个家居空间变成令人窒息、恶心的地方。地板上,父亲的账本与剧作家的戏剧笔记混在一起。他觉得自己作为儿子有责任抢救这些纸张,但当他伸手去拿时,纸页已经湿透,墨水也晕开了。这项任务本来很简单,梦却令它变得令人痛苦——失败商店的账目与他自己的作品手稿一同面临损毁。拉威的往事与他的艺术生涯在物质层面上无法分开,但梦并未说明那些受到威胁的纸页是否代表某一部现实中的特定手稿。

距离与延续

梦以剧作家在西第七十二街一间典雅公寓中醒来告终;他庆幸自己独自在床上,远离拉威。他的妻子正在迈阿密探望年迈的父母。两者之间的对比十分具体——商店上方狭窄的公寓属于梦境,而舒适的曼哈顿公寓属于他的清醒生活。然而,拉威已经跨越了这段距离。这个梦是他自青春期早期以来做过的诸多梦之一;他从未向任何人提起,醒来后便试图将它从记忆中抹去。因此,这座城镇在叙事中的力量并不取决于他是否仍住在那里。它作为一个地方留存下来,家族失落、羞耻感与艺术责任在此交汇;他日后生活表面上的安稳,也会被一段他无法轻易抛在身后的过去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