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格兰

金发美人

英格兰是玛丽莲·梦露生命中一段重要时期的发生地——1957年,她首次来到这里拍摄《王子与舞女》。这个国家寒冷、雾气笼罩的氛围,衬托出动荡的拍摄过程,以及一场令剧作家不得不照料妻子的医疗危机。因此,英格兰既是一片工作的天地,也是一场磨难;在这里,公众人物对摄影机的掌控,与私下的痛苦和依赖并存。

抵达与氛围

这次访问始于一位采访者的注视,他问玛丽莲·梦露第一次来到英格兰是什么感受。这个问题把她呈现为一位踏入陌生之地、备受赞誉的美国人,但叙述很快便以疏离的景象取代了欢迎——英格兰被称为“死者之国”。人们在苍白、带着蛋白石光泽的天空下如幽灵般移动,而金发女演员似乎也受到同样的魔咒支配。

周围的群岛通过一种难以安定的气候来描绘。冬天与春天似乎难以区分;即使严寒刺骨,明亮的黄水仙和番红花依然盛开,而太阳则像一弯微弱的新月,隐在雾后。起初,这样的天气与光线格外显眼,后来却因一再出现而变得寻常。因此,这个国家的氛围不仅仅是景色——它苍白的色调与变幻不定的季节,呼应了这次访问中悬而未决、令人迷失方向的感觉,但并未将梦露的危机归咎于这片土地本身。

电影片场与剧作家的视角

剧作家来到英格兰时,仍是一位准备研究电影的戏剧界人士,甚至开始为妻子创作自己的第一部电影剧本。这段经历打乱了他的预期。电影片场里挤满了技术人员、摄影机操作员和助理,围绕着灯火通明的表演区域。场景开始、停下,再重新开始;化妆与发型受到一刻不停的关注,而制作过程的仓促与粗略令他那戏剧家的审美难以接受。

观看《王子与舞女》时,他看到两种表演风格相互冲突。劳伦斯·奥利弗是一位杰出的舞台演员,剧作家十分钦佩他,但他的表演在剧作家看来却显得造作而流于漫画。相比之下,梦露饰演的美国芭蕾舞女演员显得自然;两位演员似乎使用着不同的戏剧语言——明快的喜剧与某种现实主义被硬凑在一起。剧作家认为,在全体演员中,梦露最懂得如何为摄影机表演,同时又仿佛是在对其他演员表演。然而,奥利弗的冷淡,以及拍摄最初几天的不安,也扰乱了她的节奏。正是在英格兰,剧作家对电影的好奇转为幻灭,而他对梦露独特银幕才能的认识也因此更加清晰。

丈夫成为照护者

拍摄期间,剧作家在梦露生命中的位置也发生了变化。在英格兰,他开始领会眼前任务的艰巨,仿佛一个旅行者抵达意料之外的风景,直到逐渐看清前方的挑战。他几乎在一瞬间就成了她的护士和唯一的朋友。但这份照护也与他的其他情谊交织在一起——他同时还是奥利弗的朋友,也是他多年来的仰慕者;然而,他认为奥利弗的表演并不适合自己的作品。

危机发生在一栋远离家乡、由朋友借出的老房子里。屋里的管道吱嘎作响,雾气不断渗过窗玻璃。剧作家认出了一些令他害怕的迹象——梦露的目光呆滞,双眼布满血丝;他用拇指抬起她的一边眼皮时,她看不见东西。肿胀的皮肤上还留着拇指按压的凹痕。这些身体细节让危险迫在眉睫,而将皮肤比作死者的皮肤,则加深了此前出现的幽灵般意象。

叙述呈现了剧作家的判断——他认为梦露已经决定死在英格兰。他因不知该如何是好而痛苦不已,并回忆说自己不止一次打电话叫医生。这种理解属于他对她病情的恐惧性叙述;现有材料并未独立说明她的意图。拍摄结束时,她面容憔悴、惊魂未定,看起来仿佛老了十岁。因此,英格兰不仅与一段艰难的拍摄经历相连,也与这样一段时期紧密相关——她的丈夫担心她的生命安危,并承担起保护她的责任。

离开、康复与意义

梦露返回美国后的情况,与英格兰的危机形成鲜明对照。几周之内,剧作家便看到她完全康复。她怀孕两个月,在他看来,她的健康状况胜过以往任何时候;就连晨吐似乎也让她心情愉快。他从她身上认出了某种纯真与坦率,而自从她在自己的戏剧中朗读玛格达一角以来,他便再也没有见过这种特质。她的安适与远离城市、远离他人期待的状态联系在一起。

这种对照赋予英格兰明确的叙事功能。这里是职业曝光、婚姻亲密关系与身体脆弱交汇之处——片场里的表演不断遭到打断和审视,而借来的房子则成为疾病与照护发生的场所。这个国家并未被简化成死亡的象征,因为鲜艳的春花仍在寒冷中绽放,叙述也没有声称梦露的处境可以由此地解释。相反,英格兰标记了一场危机;危机的余波改变了剧作家的角色,也使她之后的康复——以及他所见的怀孕——显得格外鲜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