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华达沙漠
金发美人内华达沙漠是一处反复出现的景观,孤立的环境为暴力的展开提供了空间,而一场试图拯救野马的电影拍摄则成为愤怒的载体。本书将不同事件安排在沙漠场景中——一名狙击手在亚利桑那州边界附近的大玛丽亚山脉与一块广告牌相遇,以及在雷诺附近拍摄的一场外景戏。两者共同使沙漠既成为实体地貌,也成为毁灭、表演与反抗交汇的舞台。
场景与孤立
大玛丽亚山脉附近的沙漠被描述为一片开阔地带,人们用双筒望远镜搜寻生命和活动的迹象。在狙击手的讲述中,这种表面上的空旷意味着他可以游荡数日乃至数周,而无人监视他。这片地貌并非只是狩猎的背景——他坚持说自己不是猎人,尽管他的步枪将活物变成了目标。他独自在沙漠中行动,使他的暴力得以升级,而不被目击者发现。
雷诺附近则出现了另一处沙漠场景,一场外景牛仔竞技戏正在酷热难耐的天气中拍摄。拍摄安排在十月下旬,天气却让人感觉像是八月;阳光刺眼,气温据说在阴凉处也至少达到三十八摄氏度。这里的开阔地带并非空无一物——它是一处工作场所,挤满了剧组人员和设备,也充斥着继续拍摄的压力。
广告牌与狙击手
在大玛丽亚山脉的一处山坡上,狙击手看见一张看似女人的脸——金发显得不自然,红唇摆出仿佛要接吻的姿势。他告诉自己,那只是一块广告牌,并非一张活人的脸,但那幅图像仍不断挑动他的情绪。他无法继续开车,于是举起步枪,边以步行速度向前移动边连续开枪。他感到心头的压力减轻后停了下来,随后继续前行,并因无人看见自己而感到安心。
这段经历把商业图像变成了目标,将沙漠的孤立与狙击手私下不断升级的暴力联系起来。广告牌始终只是一幅图像,而不是一个人,但在那一刻,它却具有了挑起真实毁灭行为的力量。叙述者反复强调听者如今已经知道此事,使这番自白本身也仿佛成了另一种暴露——沙漠让枪击逃过了目击者的视线,却没能使它逃过讲述。
雷诺的拍摄与沙漠场景
在雷诺附近,玛丽莲·梦露本应留意一场牛仔竞技戏的拍摄。约翰·休斯顿叫她过去时,她没有回应。他跑向她,抓住她的手腕;她转身打他、抓伤他,随后挣脱并逃进有空调的拖车。几分钟后,她回来时妆容已补好,头发也重新做过造型,面带微笑,再次以罗丝琳的身份表演。这种骤然转变使沙漠片场成为表演者与角色之间既被申明、又被展示其差异的地方——她重新回到角色,并未抹去打断拍摄的肢体冲突。
在那里拍摄的场景围绕一小群残存的野马展开——六匹幸存者,原有数量不明,其中一匹小马驹跟在母马身旁奔跑。男人们已经用套索套住它们,并给它们套上笼头;人们想象中的危险是,它们将被宰杀,磨成狗粮。在电影虚构的寓言中,只有罗丝琳试图拯救它们,她的愤怒汇聚成一场穿越开阔沙漠的奔跑。地貌为这种反抗提供了空间,却没有让野马面临的危险变得不那么真实。
地貌、表演与愤怒
沙漠将狙击手不为人知的枪击与罗丝琳想象中的抗议联系起来,但两者所指向的暴力恰恰相反。在大玛丽亚山脉,狙击手朝着一幅图像开枪,随后又朝动物开枪,却不以它们的身体为目标。在雷诺的场景中,受到威胁的野马让罗丝琳的愤怒有了明确可见的缘由——电影将她的怒火呈现为对人类残酷行径和动物遭受毁灭的反抗。同一片开阔地带,既能让孤立的行为不被目击,也能承载一场意在呈现给观众的抗议。
对玛丽莲·梦露而言,这种抗议与表演之间的界限始终没有定论。叙述将她的怒火呈现为可以被她塑造成罗丝琳的场景,却没有说明驱动这股力量的究竟是表演还是真实情绪。因此,内华达沙漠不只是风景背景——电影中虚构的拯救野马之举在此与一种可能超出角色范围的愤怒相遇,而书中不同形式的暴力也在此形成鲜明对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