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克伍德之家疗养院

金发美人

莱克伍德之家疗养院是这样一所机构——诺玛·简·贝克渴望与住院的母亲格拉迪斯·莫滕森建立普通而相互回应的关系,却一次次遭遇格拉迪斯的沉默与困惑。一次次探望让这处住所成为衡量两人距离的地方——诺玛·简带着礼物与希望而来,格拉迪斯的回应却始终难以捉摸。后来赠送的一架白色小立式钢琴让这处空间短暂地因音乐而变得亲切,却未能抹去她们之间的距离。

环境与探望

好莱坞制片厂因诺玛·简拒绝出演一部新电影而将她停职后,她独自前去探望了一次。她驾驶一辆李子色、配有白边轮胎的斯图贝克敞篷车前往莱克伍德之家疗养院;她的丈夫——向诺玛·简求婚的退役棒球明星——曾提出陪她同去,但她拒绝了,并解释说母亲病了,而且他不会喜欢母亲。这一选择使这次探望置于夫妻共同生活之外——诺玛·简去看格拉迪斯,没有请丈夫从中调停。

到了疗养住所,工作人员带着克制的兴奋迎接她。她穿着朴素的淡紫红色华达呢套装和平跟鞋,以诺玛·简·贝克而非玛丽莲·梦露的身份介绍自己。然而,她离去后留下的明星形象仍让人认得出来。她送给工作人员一盒五磅重的瑞士什锦巧克力。她为格拉迪斯挑选了水果——橘子和黑葡萄——还带来《国家地理》和一本《银幕世界》,封面上刊有玛丽莲·梦露的婚礼与蜜月照片。格拉迪斯查看这些礼物,似乎原本期待的是糖果;这很早便显露出,即便诺玛·简做了周密准备,也无法确保母女二人对这次探望抱有相同的期待。

母女相见

格拉迪斯最近刚熬过一段糟糕时期,据描述,她几乎已经康复。探望前,工作人员给她洗了头;她穿着粉色睡袍和配套拖鞋,那些衣物是诺玛·简在布洛克百货买给她的。诺玛·简注意到睡袍领口有污渍,却决定不提。拖鞋整齐地摆在床下。这些细节以务实而居家的方式,让这次探望显得亲密;与此同时,机构环境和格拉迪斯的病情又限制了这种亲密。

格拉迪斯的书桌后方挂上了一幅新画像——耶稣与燃烧的圣心。诺玛·简觉得它可能是另一位病人送的礼物;事实上,她觉得自己仿佛正朝着深渊下望,望向一个小小的人影,也许那就是她的母亲。但她也看见了自己寄给格拉迪斯的婚礼照片,照片里诺玛·简穿着象牙白礼服,站在退役棒球明星身旁。圣像与被小心保存的照片记录了两种不同的联结——格拉迪斯身边的宗教环境,以及女儿试图让母亲参与自己婚姻生活的努力。

诺玛·简轻轻拥抱格拉迪斯,亲吻她的脸颊;由于预料格拉迪斯可能会僵硬,她克制住了自己渴望表达的温情。后来一次探望时,她用平静、清晰、中性的声音朗读一封信。格拉迪斯一言不发。临别时,诺玛·简再次吻她,告诉她自己爱她;格拉迪斯既没有回应,也没有看她,而是转向圣心像。因此,这处住所成为一份明白表达、却未获同样回应的情意的发生之地。

通信、治疗与希望

她们的关系也延伸到了探视室之外。格拉迪斯有一次突然挂断电话后,诺玛·简写信说,她担心母亲是不是生气了,或者是不是又不舒服了。她邀请格拉迪斯随时来探望自己,想住多久都可以。这封邀请信描绘出一种更自由、更彼此回应的关系,而电话和机构探望所能容纳的关系并非如此。

在同一封信中,诺玛·简以乐观的口吻描述格拉迪斯的治疗。她说,一位新医生开了水合氯醛,帮助母亲入睡、安定神经;医生认为,当一个人感到沮丧时,药物能够有所帮助。诺玛·简讲述了她们关于一个问题的讨论——如果能缓解忧郁,是否也会一并夺走赋予音乐意义的东西?她同时坚持认为,苦难与维持生活之间必定存在一条中间道路。这封信表明,她试图理解治疗的意义;在她看来,治疗不仅是对母亲的照护,也关乎如何与情感痛苦共处。

她承诺,总有一天,海伦娜大道的新房子里会挤满格拉迪斯的孙辈。她拒绝了一家杂志在那所房子里为玛丽莲·梦露拍照的请求,因为她还不觉得那房子真正属于自己。她想象中的家庭与谨慎守护的家,同属一个希望——名望不应妨碍一种能让格拉迪斯参与其中的私人生活。这项承诺仍指向未来,但她直接对母亲说出这番话,使莱克伍德之家疗养院的重要性不止于探望本身;诺玛·简正是在这里继续想象着,把格拉迪斯带入一个家庭的未来。

钢琴与后来的探望

在格拉迪斯人生的较后阶段,诺玛·简安排将一架白色小立式钢琴送到莱克伍德之家疗养院的探视室,以格拉迪斯的名义赠予她。那时格拉迪斯六十二岁,最近没有再试图逃走,也不再被认为会伤害自己,或给其他病人及工作人员带来麻烦。她被描述为一名模范病人,听人解释这番心意时似乎有些困惑。工作人员一再邀请她坐下弹奏,她都婉拒了;但她犹豫着碰了碰琴键,弹出几个和弦。

这架曾属于弗雷德里克·马奇的钢琴,为探望增添了一种公开仪式,也带有私人的意义。诺玛·简告诉院长和聚集起来的工作人员,她一直努力保持这件乐器的良好状态,并请他们欣赏琴声。这场临时安排的情景比她预想的更顺利——院长表达了谢意,工作人员和病人也聚集在这位名人周围。他们称她为梦露小姐,而她不再坚持别人用自己的出生姓名称呼她。早先探望时她是贝克小姐,此时却成了梦露小姐;这种变化表明,即便她为了母亲来到这里,也越来越难以将女儿的身份与明星的身份分开。

这架小立式钢琴的出现也改变了探视室的氛围。在严肃厚重的家具之间,白色乐器如同一段记忆般闪耀。诺玛·简向聚集起来的病人谈起音乐对敏感而孤独之人的重要性;一位年轻护士说,这架钢琴能让她教病人弹奏。格拉迪斯本人并没有变成热心参与者,但她触摸了乐器,弹奏了几个和弦。这份礼物让探视室有了可以延续到探望之后、并惠及其他病人的用途。

离开前,诺玛·简拥抱并亲吻格拉迪斯;格拉迪斯没有回应这些动作,却任由她这样做,还露出了微笑。诺玛·简答应下次会打电话并多待一会儿,随后戴上太阳镜,不让在那里的人看见自己的眼睛。护士陪她走到停车场,两人谈起学钢琴的事。因此,莱克伍德之家疗养院既承载着母女之间尚未完成的私密交流,也见证了一种延伸到这段关系之外的小小关怀——即使诺玛·简必须离开,乐器仍留在那里供病人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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