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

金发美人

韩国是玛丽莲·梦露探访美军的目的地。这个地点使原本熟悉的鼓舞士气之行,转变为名人效应与军旅生活之间一场充满变数的相遇。从东京前往首尔,再继续飞往内陆的陆军和海军基地,这段旅程让梦露置身于寒冷天气、不稳定的飞机,以及一群期待迅速转为肢体拥挤的人群之中。她的到来不只是名人的登场——士兵们从空中瞥见她,向她呼喊,并涌向降落区域;与此同时,她冒险探身于直升机外向他们致意。

探访及其背景

这次探访属于叙事所呈现的一项古老美国传统——电影明星免费为远方驻扎的士兵演出,随后必然会有一张刊登在《生活》杂志上的照片。梦露回想起战时新闻短片中丽塔·海华丝、贝蒂·格拉布尔、玛琳·黛德丽、鲍勃·霍普、平·克劳斯贝和多萝西·拉莫尔为军人演出的画面,很爽快地答应前往。这段回忆在旅程开始前便为它设定了一套文化剧本——明星前往远离家乡驻扎的士兵身边,而这场演出既被视为娱乐,也被视为鼓舞爱国士气的工作。

然而,她愿意前往,并不意味着她理解或赞同这项军事任务。梦露不确定美军为何驻扎在韩国;她记得前一年已经停战,却并不清楚停战究竟意味着什么。她告诉上校,自己反对美国的帝国主义政策,也反对对其他国家的军事干涉。与此同时,她理解士兵与家乡、家人和女友分离后的孤独。在她看来,政治领袖应为自己的决定负责;被派往遥远之地的年轻人不该负责,她自己也不该负责。因此,韩国并非一个仅凭其存在便能为这次探访定下意义的背景。这里是她反对干涉政策的立场与她对士兵的同情并存之地。

离开东京前,梦露带上了丈夫喜欢看她穿的紫色金银丝短裙,以及银色细高跟凉鞋。叙述随后转向前往基地的实际要求——军方工作人员护送她穿过挤满摄影师和摄影机操作员的人群,登上一架破旧飞机,飞往韩国首都首尔;随后,她又乘坐一架破旧的直升机,飞往内陆。此行携带的华丽服装与颠簸危险的交通工具形成对照,凸显这次亮相与受到严密保护的制片厂环境相去甚远。

飞行与初次致意

乘坐直升机时,梦露穿着迷彩连身服、蓝色风衣、厚重的靴子和一顶在下巴下系紧的军帽,以抵御寒风。虽然时值四月,天气却与洛杉矶的四月截然不同。穿上这身装备,她看起来像个还不到十二岁的女孩,只有鲜红的口红和化妆后显得更大的蓝眼睛与之形成区别。这段描写同时呈现了两种形象——一个裹得严严实实、暴露在风霜之中的年轻身影,以及一个由化妆标记、令人一眼认出的银幕美人。在韩国,明星形象伴随着她,但它无法让寒冷或飞行变得不那么真实。

负责官方直升机护送的是一名为《星条旗报》供稿的下士。飞机接近基地时,梦露请飞行员低空飞过,好让她向士兵挥手。当时恰巧只有约十个人在营房外;尽管营地知道她即将到来,却没人确切知道她会何时抵达。他们抬头认出了她。梦露请飞行员再飞一次,直升机便转回,重新飞越场地。此时,人数已增至两倍,他们呼喊着、追着飞机奔跑,兴奋得像毫不拘束的孩子。原本可能只是短暂的空中致意,变成了反复的相遇;每绕行一圈,人群便扩大一些,期待也愈发高涨。

接着,梦露提出一种更危险的致意方式——她想打开舱门,探身出去。她趴在直升机地板上,让士兵抓住她的腿。风势大到足以威胁飞机,她却摘下军帽,让士兵看清她是谁,并从敞开的舱门伸出手去。下士的叙述既呈现了梦露的决心,也呈现机组人员的惊恐——他们紧紧抓住她的双腿,生怕她坠落;她却对他们的担心笑了起来。应她的要求,飞行员低空飞过,她向下方的士兵挥手、飞吻。飞机绕场三圈。她的举动把直升机本身变成了表演空间;她的身体被托在机舱与露天之间的边界上,使这番致意既亲密又危险。

人群与抵达的意义

反复的低空飞行引得几乎整个营地的人都走到外面。军官和指挥官、炊事兵、医务室里穿着睡衣的士兵,以及从厕所出来的士兵,都加入呼喊梦露的人群。有些人爬上屋顶和水塔;几个人跌落,人群拥挤混乱到一名滑倒的人遭到踩踏,其他人才发现他。宪兵不得不用警棍清出降落区域。这一场面揭示了叙事中那种被比作在动物园喂食的欢迎所付出的代价——仰慕已变成拥挤而有形的力量,既可能伤害被欢迎的人,也可能伤害围观者。士兵们的孤独有助于解释他们的激动,但场面并未因为他们怀着热情便被描写成无害。

直升机终于降落时,梦露走下飞机,与一路陪着她、饱受折腾却满心欢喜的一行人会合。她脸色苍白,几乎冻僵;头发被风吹得凌乱,直直翘起。士兵们惯于在电影银幕上看见她那不寻常的发色,此刻真正的头发就在眼前,却也被同样的天气吹乱,而她正因此瑟瑟发抖。梦露开始哭泣,称这一天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一天。她想跑向士兵,逐一握住他们伸出的手,拥抱并亲吻他们,仿佛自己就是他们留在家中的女友,但护送人员拦住了她。叙述想象着这群仰慕她的人可能会做什么——他们兴奋之下会拉扯她的头发。她的同情与他们的热情在此相遇,但她渴望的亲密接触无法安全地实现。

因此,韩国呈现的是彼此对立的意义交汇,而非一幅简单的爱国图景。梦露前来慰问士兵,同时公开反对将美军派驻国外的政策;她关心的是士兵,而非政治决策。这个段落也让名人形象变得具体而脆弱。士兵们从直升机上便认出了她,那时她还未抵达基地;到了地面,他们看见银幕形象背后那个受冻、脸色苍白的女人,而他们的渴望几乎要淹没他们前来迎接的这个人。这个地点在叙事中的关键作用,是让这些张力汇聚于同一次抵达——公开的奇观变成了个人慷慨之举,但它的情感力量也使得欢迎本身成为危险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