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利福尼亚
金发美人在小说中,加利福尼亚不只是背景——它的南部景观汇集了诺玛·简童年的明亮时刻、火灾与酷热的暴烈,以及生命脚下的大地可能崩塌的反复感受。小说通过具体地点和危机呈现这个州,但它也成为不稳定的意象,将个人的动荡与她周遭变幻莫测的世界联系起来。
背景与初次出现
小说将加利福尼亚置于反差鲜明的场景中。1932年6月1日,也就是诺玛·简六岁生日的早晨,威尼斯海滩的光线白得耀眼,太平洋吹来阵阵微风。格拉迪斯·莫滕森前来探望与祖父母同住的女儿,诺玛·简跑过去迎接她。孩子牵起格拉迪斯纤细的手;那只戴着黑色网纱手套的手令她感到陌生而奇妙。这次探望让加利福尼亚成为母女亲近一刻的发生地,但这种亲近有其条件——只有在格拉迪斯愿意、觉得自己足够坚强,而且好莱坞制片厂的要求允许时,她才会成为诺玛·简的母亲。
这个明亮的海滨早晨,边缘却连着诺玛·简即将离开的另一种家庭生活。祖母双手的触感和气味让孩子感受到衰老,而格拉迪斯身上的气息似乎甜美而令人陶醉。这种对比让地点变得亲密,而非辽阔壮观——加利福尼亚通过天气、光线、触碰,以及孩子彼此冲突的依恋进入叙事。威尼斯海滩为重逢提供了场景,却无法让这场重逢变得稳固。
火灾、干旱与环境动荡
在对南加利福尼亚野火的描写中,加利福尼亚的自然力量变得更具威胁性。经历了五个月的干旱和极端高温后,圣安娜风势增强,将来自莫哈维沙漠的热气席卷而来。数小时之内,峡谷和圣盖博山脉的山坡上燃起大火,火势向西逼近太平洋。不到一天,就有数百处火场同时燃烧;圣费尔南多谷和西米谷的风速接近每小时一百英里。
火势席卷荒野和有人居住的区域。火墙越过海岸公路,风卷火星点燃了千橡市、马里布、太平洋帕利塞德和托潘加等居民区。叙述描绘了飞行中着火的鸟、燃烧的牛群奔跑到倒下为止,以及生长数百年的树木在几分钟内化为灰烬。即便被水浸湿的屋顶也会起火,建筑物则在火焰中爆炸。数千名职业消防员和临时组织起来的志愿者奋力对抗这场被形容为失控狂奔的大火,含硫烟雾使数百英里范围内的天空变暗。白昼时分,太阳缩成一道细细的弯月,使景象仿佛永无止境的日食。
这场危机持续了二十个昼夜。直到第一场雨降临,火势才终于熄灭;洛杉矶县共有七万英亩土地遭到毁坏。这个规模对小说描写加利福尼亚的方式至关重要——这片土地并非被动的避难所,而是一股能够压倒房屋、道路、动物以及试图控制火势之人的实体力量。格拉迪斯告诉受惊的女儿,眼前的景象仿佛《启示录》所预言的世界末日,随后又用上帝诅咒人类的说法,反过来动摇这一宗教意象原本可能带来的安慰。
不稳定的大地与个人记忆
加利福尼亚不稳定的意象在野火事件之外也反复出现。在诗歌课上,当同学们认出格拉迪斯·皮里格就是玛丽莲·梦露时,全班的注意力都聚集到她身上,她试图退缩。叙述者将这一刻描写得仿佛脚下的大地正在震颤——仿佛她原以为大地会保持静止,其实是弄错了。这一比喻将加利福尼亚地震多发的印象转化为暴露于众目睽睽之下和情绪迷失方向的象征;这段文字并非在描写真实地震。一名学生抓住格拉迪斯那本厚重的文艺复兴时期诗集的一角,在书被递还给她时拖延她离开的脚步;她恳求对方让自己离开,并坚持说自己不是他们想要的那个人。大地仿佛移动的感觉,让她试图保持格拉迪斯·皮里格身份时,却被当成玛丽莲·梦露看待所承受的压力有了具象的表现。
后来的回忆让这种不稳定变得更加切身。诺玛·简想起自己在范奈斯读高中时的岁月——她是女子田径队的佼佼者,朝着掌声、自豪和奖牌奔跑。她将那段经历与渴望感到自己受到需要的心情联系起来。因此,记忆中那个因体育成就而闪耀的加利福尼亚同时承载着两种意义——公众的认可会让她觉得自己有价值,但对这种认可的需求也暴露出她的归属感依然多么脆弱。
叙事意义
加利福尼亚的意象将小说反复置于对立关系中的力量连结起来——耀眼的光线与被遮蔽的天空、母女亲近的许诺与其局限、掌声与对不受欢迎的关注的恐惧。同一片地区既容纳了威尼斯海滩明亮的生日探访,也经历了灾难性的火灾季;同一片支撑童年体育成就记忆的加利福尼亚大地,也在教室里成为情感破裂的隐喻。这些反差使背景无法被简化为一个关于希望或灾难的单一故事。
小说也将加利福尼亚纳入有关死亡的语言之中。死亡出现在洛杉矶令人窒闷、不健康的雾霾,以及南加利福尼亚温暖的放射性空气里;叙述称这里是死亡诞生之地。另一处意象中,死亡骑着自行车穿过车流,像兔八哥一样躲避新款豪华轿车的镀铬部件。这种拟人化将都市现代性与环境不安折叠进同一个场景。因此,加利福尼亚并没有为小说赋予一种固定意义,而是提供了一套反复出现的实体词汇——阳光、风、烟雾、道路和不稳的大地,映照出表面的安全如何迅速转为危险,也映照出渴望被看见的心情如何与逃离他人目光的冲动强烈并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