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汽车旅馆

金发美人

拍摄《尼亚加拉》期间,星光汽车旅馆成为与片场相对的私人空间——诺玛·简·贝克(玛丽莲·梦露)在房间里避开剧组众人,忍受痛苦的疾病,并直面自己对那些无法联系之人的依赖。汽车旅馆既是退避之所,也是一个舞台;在这里,诺玛·简与罗斯·卢米斯之间的分界愈发难以维持。

与片场隔绝的房间

有些晚上,诺玛·简不和其他人一起吃晚饭,她厌倦了他们,也厌倦了扮演罗斯·卢米斯。她在浴缸里待上好几个小时,然后赤身躺在房间的大床上。她刻意让房间保持安静——不看电视,也不听广播。相反,她阅读《尼金斯基日记》;书中不羁、如梦似幻的文字激发她以类似的、充满幻象的风格写诗。汽车旅馆给了她独处的空间,却没有带来安宁;这个退避之所也是她转向内心、试图从孤独中创造出某种事物的地方。

疾病与中断的拍摄

诺玛·简在一场戏中突然病倒后,房间成了禁闭之所。那场戏里,罗斯被带去辨认一具溺亡丈夫的尸体,却遇见了自己溺亡的情人。诺玛·简被抬离片场,在星光汽车旅馆的床上躺了整整三天,痛苦不堪,流血量大且气味难闻,还患上了令人目眩的偏头痛。片厂医生给了她大量止痛药,并警告她不要饮酒。拍摄并未停止——《尼亚加拉》继续拍摄没有罗斯的戏份,而诺玛·简则被困在房间里。

这次被迫缺席改变了她对自己在影片中位置的认识。她听说,没有罗斯的每日拍摄素材沉闷而毫无生气,于是第一次意识到,影片的中心是她,而非约瑟夫·科顿。这一发现也带来了一个实际问题——其他演员的片酬是多少?因此,这间汽车旅馆客房成了她从身体脆弱转向重新认识自己在剧组中价值的地方,尽管片厂对她病情的应对仍只着眼于继续拍摄。

阅读、角色与死亡

康复期间,诺玛·简读的书不止有尼金斯基。卡斯·卓别林送给她一本有批注的《我的艺术人生》;她还读《演员手册与演员生活》和《梦的解析》。弗洛伊德对梦的论述令她感兴趣,因为她认为梦或许能帮助她理解那些难以预测的情绪,也能让她摆脱对爱的需求,而不是摆脱爱本身。她还读了托尔斯泰关于伊凡·伊里奇之死的故事;她将这部作品与直面死亡联系在一起,而不是与罗斯有限的阅读能力联系在一起。

汽车旅馆的房间让演员与角色之间的界线变得清晰,却并未使这条界线稳固。诺玛·简能够分辨自己对托尔斯泰作品的反应与罗斯会有的感受,但罗斯在戏中的死亡仍与她正在阅读的作品以及她试图掌控的情绪密切相连。房间里既有刻苦研读的自律,也有认同角色的危险——她在这里让自己做好诠释死亡的准备,而影片则继续通过罗斯的死亡塑造她。

渴望与孤独

独自在尼亚加拉瀑布的房间里,诺玛·简强烈地思念卡斯·卓别林和埃迪·G。他们留下的电话号码通往神秘的住所,那里无人接听;有时接电话的是家务人员,他们听不懂她的话。无法联系上他们,她便想象起三人曾有的亲密爱抚——那是他们教会她的一种亲密方式;随后,她体验到强烈的释放感,却又陷入羞耻与绝望。在这一切之后,她甚至怀疑那两个男人是否真实存在。

因此,星光汽车旅馆庇护的并非简单的康复。紧闭的房间容纳着孤独、阅读、身体疼痛、愈发清晰的职业意识,以及无法通过电话回应的渴望。与影片公开塑造的罗斯·卢米斯形象相对,汽车旅馆让扮演她所付出的私人代价显现出来——诺玛·简独自面对一个因工作而变得脆弱的身体、一颗寻求掌控的心灵,以及始终无法触及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