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萝西·摩尔
24个比利比利·米利根的母亲多萝西·摩尔,在关爱与迟来的理解之间处于一个艰难的位置。她看着儿子在动荡与暴力中长大,察觉到他有时似乎不像平常的自己,并试图说服他人相信他需要帮助。然而,她并不知道比利后来所描述的虐待竟严重到何种程度。她的回忆、探访以及最终与他的和解,使她既是他童年的见证者,也是艰难地重拾这段往事的参与者。
身份与家庭背景
多萝西早年名为多萝西·桑兹。1955年3月,比利只有一个月大时,她给他喂过药后抱着他,发现他的脸变得通红,嘴巴周围还出现了一圈白色。她叫来约翰尼·莫里森,两人带婴儿去看医生。一个肿块堵住了比利的食道;医生说他的情况稳定,可以得到控制。比利活了下来,但在第一年里,他多次进出迈阿密的医院。多萝西和约翰尼外出接演出时,比利和他的哥哥吉姆·米利根会被留在米米那里,或送到儿童照护中心。
多萝西和约翰尼的家庭生活笼罩在经济拮据和约翰尼日益恶化的健康状况之中。1956年除夕夜,多萝西生下凯西·米利根后,医疗费用又加重了约翰尼的借贷、赌博和酗酒问题。多萝西得知他欠高利贷者六千美元;她与他争吵时,他殴打了她。那年秋天,约翰尼因急性酒精中毒和抑郁症住院。多萝西后来描述过一段曾让她感到受到保护的关系——约翰尼曾帮她安排歌唱节目,并护送她安全回家,但那时他的事业已陷入低谷,酗酒也开始影响演出。他自杀后,多萝西不得不独自面对债务,抚养孩子。
童年见证
多萝西对比利童年的讲述,与她和查尔默·米利根婚姻中的暴力密不可分。她后来作证说,查尔默喝酒时经常殴打她,通常会先把孩子们锁在卧室里。她说查尔默嫉妒比利,并以惩罚为由殴打他,有时把他绑在犁上,后来又绑在谷仓门上。多萝西还作证说,直到那些导致比利被捕的罪行揭露此事,她才明白比利所遭受的殴打和性虐待有多严重。因此,她的证词有着痛苦的两面——她能够描述家中的暴力,却并不知道比利究竟承受了多少伤害。
即使尚未明白原因,多萝西也注意到小儿子似乎会从日常生活中消失。她回忆说,他有时会变得孤僻、情绪低落,茫然地盯着前方而不作回应,还会像梦游一样离开学校或市中心。有时学校会打电话让她去接他;有时则是她自己四处寻找,把他带回家。他醒来后,可能不知道那天自己是否去过学校,也不记得她曾来接他。多萝西用“有时比利不是比利”来概括这种变化;后来家人得知他的解离状况和其他人格后,这句话便有了不同的意义。
多萝西也记得自己曾试图为比利寻求帮助。后来比利告诉她,他一直觉得自己有两个人格,多萝西说,她早已察觉到一种分裂——她称作“我的比利”的那个男孩善良而有爱心,另一个则似乎漠不关心,会伤害他人的感情。她说自己曾告诉医生和参与比利早年案件的律师,比利需要帮助,但没人听她的。她的察觉意义重大,却并不完整——她看到了比利行为的变化,也曾为他求助,却不知道比利后来才披露的创伤经历。
母亲的观察与孩子隐瞒的经历之间的落差,在多萝西和凯西·米利根探望医院重症治疗病房里的比利时显露无遗。比利不记得多萝西早先曾在哈丁医院或黎巴嫩监狱探望过他;他记忆中母亲的形象停留在童年时,那时查尔默袭击了她,她的脸上满是血迹。母女俩重新谈起过去那些令人困惑的事情时,多萝西再次说,她一直觉得有两个比利。凯西质问她为何没有把查尔默的事告诉别人;多萝西回答说,她不知道查尔默对比利做过什么,并坚称如果自己知道,绝不会从他手里拿走刀。那番对话让亲情与愤怒同时充斥房间——多萝西对儿子的关心是真切的,却无法弥补她未能察觉的一切。
探访、记忆与和解
获准探望医院里的比利后,多萝西几乎每周都会前来,常由凯西·米利根陪同。他对探访的反应差异很大——有时探访结束后他很高兴,也很开朗;有时却会变得抑郁。精神科社会工作者琼·温斯洛每次探访后都会与多萝西面谈,并形容她温暖而慷慨。温斯洛还推测,多萝西羞怯而依赖他人的性格,使她没有介入后来所说的虐待。探访的情绪影响因此难以预料——多萝西仍然持续前来,但这对比利并不总是安慰。有一次4月18日探访后,他似乎十分难受,以枕头蒙住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即使两人继续保持联系,他们之间的紧张关系依然存在。比利在医院治疗即将结束时,艾伦因多萝西和斯坦伯格医生交谈而变得不耐烦。比利催她离开,她却告诉他自己还在说话。这段小插曲显示,一次探访可能既包含重新建立联系这项更艰难的工作,也夹杂着普通的家庭摩擦——比利想离开,多萝西则继续谈她已经开始的话题。
多年后,2月19日,比利录下了与多萝西的谈话,因为他想了解自己的童年,以及父亲约翰尼·莫里森为何自杀。多萝西解释说,她曾尽力保护孩子们心目中的父亲形象,设法回答他们的问题,却不告诉他们最令人难过的部分。比利请她回忆佛罗里达的一段往事——当时她把所有的钱都给了约翰尼,让他可以出门巡回演出,家里只剩下一罐金枪鱼和一盒通心粉。他的问题使这场谈话成了一次努力,要把他想象中的父亲与多萝西认识的那个陷入困境的男人作一番比较。
约翰尼自杀后,多萝西留下的不只是悲痛,还有债务。他死后一周,高利贷者因那六千美元的欠款威胁她和孩子们,她先逃到姐姐位于基拉戈的家,后来又回到俄亥俄州瑟克尔维尔。多年以后,约翰尼的自杀信再次揭开往事——信中有一段以“多萝西·文森特”之名写给多萝西的话,有关于用保险金偿还债务的指示,还有一项带着怨恨的最后请求,涉及他的安葬。多萝西否认信中对她的指控,并同意公开信件。她说约翰尼患有精神疾病,也可能把她误认成一个曾与他交往的脱衣舞女。
比利开始在医院的院地里散步,并在周末离院期间为凯西的墙壁画壁画时,他逐渐觉得最艰难的时期已经过去。多萝西对约翰尼的讲述以及她对自杀信的回应,都是他努力重拾的艰难家庭往事的一部分。叙述清楚记下了最终结果——比利与母亲和解了。这次和解没有抹去暴力、长年误解或他们无法共同拥有的记忆;在比利开始直接向她询问过去之后,两人的关系发生了改变。
公开记录与她的讲述局限
在这段叙述中,多萝西所扮演的角色,也由她能否亲自证实某些事情来界定。公设辩护律师朱迪·史蒂文森和加里·施魏卡特采访她、凯西·米利根和吉姆·米利根时,三人都无法亲自证实比利所称自己遭受过的虐待。多萝西能够描述查尔默对她施暴以及家中的恐惧氛围,但她直到那些使比利的案件曝光的罪行发生后,才得知比利遭受的严重虐待。因此,她的证词为这个充满暴力的家庭环境提供了证据,却没有让她成为前夫每一项指控的直接见证者。
书中明确说明了证据的局限。查尔默·米利根在审判和媒体报道中被指认为比利的继父,他拒绝谈论这些指控,也不愿讲述自己的说法;在公开声明和采访中,他否认了比利的指控。对他涉嫌行为的叙述,依据的是审判记录、亲属和邻居的证词,以及对他的女儿查拉、养女凯西、养子吉姆、前妻多萝西和比利的录音采访。因此,多萝西的证词和回忆呈现在一份多层次的记录之中——其中既有个人记忆和法庭证据,也有相互印证的讲述,而非一段未经争议的家庭叙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