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卫·考尔医生

24个比利

雅典精神健康中心医疗主任大卫·考尔医生,在治疗问题从诊断转向治疗地点和方式时,成为比利·米利根故事中的关键人物。他同意接收比利,但前提是能够让比利使用医院中最开放、最具治疗性的环境。在雅典,他致力于稳定比利的状况,在不把治疗误作惩罚的前提下承认各个不同的人格,并随着信任的建立逐步恢复比利的特权。这种临床治疗方式让比利获得了更大的自由,却也使考尔身处一场争论的中心——争论涉及公共安全、机构权力,以及对被裁定因精神错乱而无罪者而言,治疗究竟意味着什么。

建议与雅典方案

审判临近时,辩方需要寻找利马州立医院之外的选择,好让比利接受适当的多重人格治疗。哈丁医院被认为费用过高,不适合作为长期安置地点。科妮莉亚·威尔伯医生推荐了考尔。他是一名距离哥伦布不到七十五英里的医生,曾治疗过几名具有多重人格的人,并以在这一领域的经验而闻名。

辩方希望在法院确定去处之前,先弄清雅典是否真的会接收比利。朱迪·史蒂文森联系了考尔;考尔表示会咨询医院院长和州精神卫生部门官员。他同意出席十二月一日在哥伦布举行的会议,并表示会考虑接收比利为患者。与会者讨论了拟进行的审判,以及若裁决认定比利因精神错乱而无罪,之后可能采取的安置安排。辩方介绍了考尔的经验,以及他获得的知名专家推荐意见。有人直接问考尔是否会接收比利,他表示同意,但明确提出条件——他必须能够以对待其他患者时同样开放、具有治疗性的方式为比利治疗。如果无法这样做,他不希望比利被送到雅典。

这一条件从一开始就界定了考尔的角色。他并非只是在州立机构提供一张病床;他主张,治疗环境和照护条件本身就是治疗的一部分。杰伊·弗劳尔斯法官裁定比利在第二至第十项指控上因精神错乱而无罪后,比利被转送至雅典。考尔对患者与罪犯的区分,在接收办公室里变得具体可见——一名警员给比利戴着手铐将他带来时,考尔要求摘掉手铐。比利自称丹尼,考尔意识到转院带来的压力引发了人格转换。乔治·哈丁医生曾告诉他,先前的人格融合并不稳固;考尔因此明白,审判及其后续影响可能导致再次分裂。按照书中的叙述,他当时的首要任务是赢得丹尼的信任,而不是把人格转换视为抗拒治疗。

治疗与建立信任

考尔的治疗方式既关注比利的人格转换,也运用实际方法来处理他的痛苦。他提供旨在增强比利掌控意识能力的一般治疗,采用催眠疗法,并教授自我暗示技巧以帮助减轻紧张。每周与另外两名具有多重人格的患者进行团体治疗,让比利有机会观察其他人的状况,也更好地理解自身状况。比利的人格转换次数减少,考尔判断他的情况正在好转。

他的工作也取决于人们如何理解医院所提供的自由。一次早期探访中,考尔向比利保证,法院已经裁定他无罪;在医院里,他不会被当作罪犯对待。他把康复描述为比利必须亲自投入的过程——接受治疗,与比利自身的身份共同工作,并努力使自己重新整合。这番安慰没有抹去过去,也没有承诺康复会轻而易举。它为当下设定了另一种期待——患者的行动和进展,比永久的罪犯标签更为重要。

后来,考尔逐步扩大了比利的特权。起初,比利可以在工作人员陪同下离开大楼;之后,他可以登记后在医院院区内短暂散步。散步时,他在霍金河沿岸的若干地点检测污染程度,计划去俄亥俄大学修读物理、生物和艺术课程,并开始记录自己的情绪。当比利提出进城办一些日常事务时,考尔最初要求两名医院工作人员陪同;几次外出顺利后,他便将陪同人数减至一人。比利遇到了一些从新闻报道中认出他的学生,他们向他挥手。对比利而言,这些回应说明公众认出他并不总意味着遭到排斥。

随后,比利请求获准独自进城。他表示自己已经学会信任身边的人,也希望考尔证明信任是相互的;其他患者,包括一些病情更严重的患者,也享有这一特权。考尔同意比利已做好准备。在批准这项改变之前,他咨询了医院院长和执法官员。最终安排要求医院在比利无人陪同离开院区或返回时,通知雅典警方以及兰开斯特的成人假释管理局。比利同意遵守规定。对考尔而言,自由既不是抽象的奖赏,也不是不受限制的释放,而是一项临床治疗步骤,并须配合明确条件和监督。

承认与整合问题

考尔的临床关注包括认真对待当时显现的人格,而不是假定比利始终以单一、稳定的状态出现。当一份新增的二十四人名单送到他手上,其中包括此前从未听说过的“教师”这一名字时,他安排将自己与戴夫·马拉维斯塔和比利的一次会谈录下来。这份名单表明,人们对比利内心生活的了解仍不完整。考尔没有把这份文件当作定论,而是将它视为进一步观察的契机。

“教师”出现时,考尔意识到眼前的人既不是比利,也不是他此前遇到过的任何人格。他没有要求对方解释,而是表明自己注意到了变化,并像是在迎接一位早就预期会见到的人那样向“教师”打招呼。“教师”回应说,考尔已经剥去了他的防卫;考尔否认是自己促成了他的出现,并认为这是时机成熟后自然发生的事。这段交流体现出一种不同于单纯控制症状的治疗侧重点——考尔专注的承认,为新的披露创造了空间,但他并未声称是自己促成了这一披露。

这次会面也符合考尔治疗方式的整体特点。他观察变化,根据当下出现的人格调整回应,并致力于建立足够稳固的治疗关系,以容纳不确定性。他对录下会谈的兴趣反映出记录实际情况的必要性,而新增的名单则说明,不能把某一段表面上的融合时期当作治疗已经完成的证明。即使比利看起来整合程度更高,或能够更加独立,考尔的工作仍在继续。

机构冲突与受限的照护

比利自由的扩大引发了公众和机构方面的抵制。报纸披露比利曾获准无人陪同离院后,雅典医院院长苏·福斯特表示,相关报道及比利对此的反应已经损害了他的治疗。随后,迈克·斯廷齐亚诺公开提出批评,反对将报道事实归咎于媒体。因此,考尔的决定不仅被视为临床决策,也成为公共行政和政治审视的问题。

医院内部也出现了压力。入院与强化治疗病区的工作人员对相关报道及比利的反应感到不满,要求修改他的治疗计划,并威胁罢工。一些人认为考尔花在比利身上的时间太多。他们希望由工作人员团队负责日常管理,让考尔只处理医疗和治疗问题。考尔勉强同意,部分原因是为了避免比利被送往利马州立医院。修订后的计划大幅压缩了比利的日常生活——他的房间里不得存放玻璃或尖锐物品;未经晨间治疗团队事先同意,他不能获得任何一般性特权;电话、访客、开销、绘画材料以及向其他患者提供建议也都受到限制。只有在比利遵守规定后,特权才会分阶段恢复。这与考尔此前逐步建立信任的做法形成鲜明对比——比利仍在雅典接受照护,但照护条件却越来越像机构管控。

离院休假引发的争议再次升温后,俄亥俄州伦理委员会开始调查所谓的不当行为,其中包括一项指称——比利之所以获得特殊特权,是因为考尔暗中在写一本关于他的书。考尔于一九七九年七月十七日提交宣誓书,形容这些事件造成的动荡超出了他认为适当的范围,也不符合逻辑、理性和法律。他坚持认为,自己对比利治疗所作的临床决定得到了熟悉相关领域的专业人士支持。现有证据说明了这场争议中的专业和个人利害关系,但没有提供调查的最终结论。

转院与其工作的局限

比利继续住院,并未消除早前定罪所带来的法律威胁。经过一九七九年三月一日的复审听证会后,他被再次收治于雅典,期限为六个月。书中解释说,若获准出院,他可能因违反假释规定而被送回监狱;此外,路边休息站的袭击事件也可能使他面临进一步判刑。这意味着,考尔所期待的康复,始终与一个问题密不可分——医院不再收治比利后,他将面临什么处境。

十月四日,在之后的一场法律程序结束后,比利戴着手铐和脚镣,被转送至一百八十英里外的利马州立医院。他只来得及向考尔道别。这场突然的离开,与考尔在雅典所推动的、逐步协商达成的独立进程形成对照,也标志着其权力的限度——他的临床计划可能因工作人员之间的冲突而改变,也可能被法院和州政府的决定取代。

比利后来被转往代顿司法精神中心。书中记载,他希望未来的复审能让自己返回雅典,因为考尔可以为他治疗,帮助他再次融合,并让“教师”重新出现。书中也描述了比利状况的恶化——他有时不知道自己是谁,各个人格之间的沟通减少,而部分融合的时期则使他没有名字。在这段后来的叙述中,考尔代表着一种比利相信能够帮助自己恢复连贯性的治疗关系,但现有证据并未显示考尔得以在雅典恢复对他的治疗。考尔的重要性既在于他提供的照护,也在于一再限制这种照护的机构力量——他把开放式治疗作为接收比利的条件,之后又努力将信任和适度的自由纳入康复过程,即使这些原则持续承受巨大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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