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

24个比利

身份与表现

艾伦被列为群体人格档案中的第四个人格,绰号是骗子。他是不可知论者,声称自己的人生观是尽量享受尘世生活。书中呈现的他并非纯粹抽象的谋划者,而是善于社交周旋的人——他是最常与外人打交道的人格,并说自己通常会和朱迪·史蒂文森、加里·施魏卡特交谈。在一次早期自我介绍中,他直接表明自己是艾伦;后来,观察者看到一个显著的变化——大卫原本羞怯、稚气的举止变成了轻松外向的神态,而这个人说话诚恳流畅。

档案为艾伦提供了几个具体特征。他与威廉·斯坦利·米利根身高相同,体重一百六十五磅;头发从右侧分缝,而且他是唯一惯用右手的人格。他也是唯一抽烟的人格。他会打鼓、弹钢琴,主要画肖像,并热爱棒球。这些细节使他在不同场景转换中仍易于辨认——一个烟圈、一支香烟、一幅肖像,或一次与外人的交谈,都可以体现他兼具表演能力与办事本领的特点。

群体的中间人

艾伦善于与人相处,因此在其他人格可能难以应对的情境中派得上用场。书中形容他能靠一张嘴摆脱困境;他经常接触外人,也使他成为群体实际上的代表。当采访者的问题涉及大卫的思想和幻象时,后来的叙述指出,说话者是艾伦,而不是威廉·斯坦利·米利根。这一区别很重要——艾伦可以描述或传达另一人格的经历,却并不因此成为那个人格。

他的职责不只是隐瞒群体。书中解释群体共享意识时,描绘了一个黑暗房间里有许多人,地板上有一处明亮的光斑——谁踏入光中,谁就掌握意识并被外界感知,而其他人则继续各自的活动。处于意识焦点的人不得透露其他人格;他们的存在被视为家庭秘密。因此,艾伦在外表现出的自信,是在一个依赖保密的体系中发挥作用的。他擅长应对公众场合,但这项本领也帮助维持了可见的那个人与众多不可见者之间的界限。

书中既展现了这条界限的脆弱,也表现了艾伦的能力。一天早晨醒来后,他看见抽屉里有钱,便开始担忧,因为他无法联系到汤米、拉根、阿瑟或其他任何人,问清事情经过。这些钱是某种活动留下的具体痕迹,但艾伦对此毫无记忆。他平日里掌控谈话和情境的本领无法弥补这段空白——这个善于向别人解释事情的人格,在此时却无法说明自己周遭的情况。

艺术、工作与实际应变能力

绘画既是艾伦长期的兴趣,也是获得实际机会的途径。在俄亥俄州兰开斯特市的一家花店里,艾伦说服店主把他的画放在橱窗展示,并答应若有作品售出就付给他佣金。他的肖像画为这项安排打开了局面,而实际工作则成为群体共同承担的劳动——热爱鲜花的蒂莫西承担了大部分店务;阿达拉娜有时会出现并插花;汤米则受艺术作品可以带来收入这一前景鼓舞,开始创作风景画。这些风景画比艾伦的肖像画或大卫的静物画卖得更快。这段经历展现了艾伦如何靠劝说打开一扇门,同时也表明门打开之后,群体中不同的兴趣和能力决定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艾伦的艺术与音乐才能也参与了治疗。在朝人格融合努力的过程中,艾伦和汤米被选为首批融合的人格,因为他们被认为最为相似。他们与乔治·哈丁医生一起工作,此前经历了数小时的争论和分析,以及与阿瑟、拉根进一步进行的内部讨论。然而,共同的兴趣并未消除他们之间的差异。艾伦热爱棒球,而汤米害怕打球,因为他年轻时守二垒犯错后遭到殴打。乔治·哈丁医生建议尼克·奇科、艾伦和其他人通过讨论这种恐惧并鼓励汤米上场,来帮助他;包括油画在内的艺术治疗也将继续。因此,拟议中的融合并非只是把相似的才能结合起来——它还要求群体面对一段艾伦并未经历过的遭遇。

之后的一次观察让融合的局限变得清晰可闻。六月十四日,在音乐楼里,汤米打起了鼓;此前只有艾伦打过这种乐器。融合状态下的演奏不如艾伦独自打鼓时出色。这项技能跨越了界限,但结果并非简单地重现艾伦个人的能力。音乐既记录了人格之间的联结,也记录了他们融合时所失去的差异。

艾伦还将自己的说服力和艺术才能用于花店以外的工作。在监狱里,假释听证会被推迟两个月后,他开始担心如何争取获释。他从监狱里的小道消息中得知,贿赂中央办公室负责归档申请的职员,是唯一稳妥的办法。于是,他用铅笔和木炭画速写,拿去与囚犯和看守交换物品,再将物品囤积起来以便转手。他还写信给玛琳,请她带来注入高浓度伏特加的橙子——一个打算给拉根,其余的则准备出售。这段经历将他的绘画本领与讨价还价、走私交易结合起来,展现了他在压力之下的应变能力,但并未把这个计划说成毫无波折的成功。

协商、忠诚与冲突

艾伦在公众面前的流利表达,也使他参与决定由谁代表群体才较为稳妥。丹尼尔·凯斯来访前,威廉·斯坦利·米利根既兴奋又害怕,因为他即将与一位作品已被改编成电影的作家交谈。阿瑟认为他应付不了这场采访,于是决定由艾伦进入意识焦点。艾伦问自己为何被选中,随后在大卫·考尔医生的办公室会见这位作家,坐到皮面长沙发上,点燃香烟,开始交谈。这一幕显示,这项任务安排合乎实际,却并非轻而易举——艾伦适合承担此事,并不意味着他主动愿意承受这份负担。

这项写书计划本身也成为内部商议的议题。艾伦、阿瑟和威廉·斯坦利·米利根轮流阅读丹尼尔·凯斯寄来的小说。读完之后,威廉·斯坦利·米利根告诉阿瑟,凯斯才是应该执笔写书的人。艾伦参与会面和阅读,说明他身处群体与作家的交流之中,尽管最终判断被归于威廉·斯坦利·米利根。

艾伦的关系并不局限于职业往来或交易。档案描述他与威廉·斯坦利·米利根的母亲关系亲密。后来一次涉及遗嘱提议的谈话中,作家感觉艾伦是在解释自己为何想把一切留给妹妹凯西·米利根。艾伦回忆,有个学校里的恶霸曾威胁要打他,凯西便把自己最后的二十五美分给了对方,以阻止他动手。这个记忆中的数额让两人的情谊呈现出独特的形状——他想照顾妹妹,与她曾保护他的那次举动紧密相连,而他从未忘记此事。

他与玛琳的往来也交织着实际依赖和情感上的脆弱。在监狱时期,他请她帮忙准备那些要拿去交易的橙子。后来回想两人的关系时,他说自己曾经坠入爱河、轻信于人,感到心碎而冷漠,随后决定必须继续向前,而不该因玛琳的所作所为就评判所有女性。他明确将她与威廉·斯坦利·米利根的父亲查尔默·米利根区分开来,不肯让一个人代表整个群体。这番话表明,他试图同时容纳受伤与克制,不让失望变成一概而论的指责。

风险、责任与控制的局限

艾伦的计划能力并不意味着他了解群体以他的名义采取的每一项行动。在一次遭遇中,他抬头看着开车的年轻女子,注意到自己口袋里的枪和那卷钱;他立刻感到惊恐。现有材料证实了枪、钱以及他对它们的察觉,却没有完整说明这些东西为何会在那里。这种突如其来的发现,让人想起此前某个早晨他在抽屉里发现来历不明的钱。两次都是物品将一段他无法完全回忆起来的经历摆到他面前。

另一次经历中,丹尼受到盘问,并被要求自愿作出陈述。问题接连提出时,丹尼听见艾伦的声音准确告诉他该如何回答。被要求签名时,丹尼费力地写下威廉·斯坦利·米利根这个名字。因此,在丹尼面对盘问者、其困难显而易见的这场遭遇中,艾伦作为内部引导者发挥了作用。这段经历对照出艾伦迅速给予口头指示与丹尼费力签名之间的差别,也显示,一个人格的能力可以借由另一个人格发挥,而不是通过当下处于意识焦点的身体发挥。

艾伦也会预想外部后果。丹尼和汤米在凯西·米利根家里画壁画时,艾伦担心兰开斯特即将举行的法庭听证会。他希望如果自己胜诉,科妮莉亚·威尔伯医生能帮助他;如果法官作出不利裁决,他就害怕余生都被关在医院和监狱里。州立医院每天超过一百美元的账单令他震惊,他认为政府想要他的钱,还想让他身无分文。这一幕将他的谈判本能置于一个他无法控制其决定和开支的体系面前。他担心的不只是眼下能否获释,还包括机构收禁可能吞噬他的未来和资源。

机构限制下的艺术创作

即使创作条件日渐受限,艾伦的艺术在后来的机构生活篇章中仍然重要。他在代顿司法精神中心期间,把大部分时间花在为书籍封面作画上。他打算寄给编辑几张速写供其挑选,但一天早晨醒来后发现,一个孩子趁他睡觉时用橙色蜡笔在其中一张速写上乱涂。截稿日当天早晨,他拼命赶工,及时完成了想要的油画。速写被毁并未让项目终止;最终画作反而成为他在遭遇中断、面对固定期限时仍坚持完成工作的证明。

艾伦对机构的描述,进一步凸显了创造性工作与禁闭之间的对照。他在笔记里把利马州立精神病犯人医院称作“恐怖之室”,并将代顿司法精神中心形容为“超洁净的细菌桶监狱”。院长艾伦·沃格尔富有同情心,允许他使用油画颜料;艾伦和汤米于是订购了美术用品。保安部门却推翻了这项许可,因为亚麻籽油被认为有危险,用品随后遭到没收。这一连串经过赋予了艾伦的挫败感具体的物质形态——他获准作画,用品依照订单送到,随后作画所需的工具却被拿走。

书中也将艾伦置于一段较长的治疗过程中,而不只是把他写成囚犯或谈判者。大卫·考尔医生告诉威廉·斯坦利·米利根,审判已经结束,他已被裁定无罪,而能否进步取决于他是否与比利一起努力、让自己重新完整起来。这种说法使内部融合工作成为群体未来的核心。艾伦参与首次融合尝试、持续创作,以及反复承担进入公众意识焦点的角色,都说明了他为何对这一过程至关重要——他既是一个有着鲜明技能的个体,也是必须结合整体来理解其能力的人格之一。

人物特点与叙事意义

艾伦最鲜明的反差,在于掌控力与不确定性并存。他能与外人交谈、协商作品展示安排、交换画作、在盘问中指导丹尼,还能赶在期限前完成绘画。然而,来历不明的钱、枪,以及机构许可的局限,都暴露出任何一个人格都无法完全掌控群体的交替和处境。他的适应力是一种资源,却不是无所不能。

他的艺术创作尤其清楚地展现了这一区别。肖像画最初是个人兴趣,后来成为获取委托和交换物品的手段,继而参与促进融合的治疗,最后又受到高度戒备机构的限制。他的音乐经历了相似的变化——原本独自拥有的技能成为汤米融合后演奏的一部分;共同演奏的结果虽明显与艾伦有关,却不等同于艾伦独自演奏时的水平。通过这些变化,艾伦的故事将书中反复探讨的问题具象化——不同人格尝试合而为一时,哪些东西能够共享、转移或失去。

因此,艾伦不只是群体中能言善辩的人。他与家人的亲密关系、实干巧思、容易受到记忆空白影响的脆弱,以及坚持绘画的毅力,都使“骗子”这个标签变得复杂。他是让群体隐秘生活得以在公共场合运转的中间人,但同样的公开应对能力既不能抹去他所身处的分裂,也不能保证他获得所寻求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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