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于悲伤
2666“死于悲伤”是汉斯·洛伊贝对妻子死因的解释,最终也成为他揭露的一句谎言,用来掩盖对妻子的谋杀。这句话起初作为村中广为人知的说法反复出现,后来又在他向本诺·冯·阿基姆博尔迪的私下忏悔中重现——洛伊贝说,他把妻子推下沟谷,将她的尸体带回家,并声称她死于悲伤。这一说法的意义在于其中的转变。听起来像是寻常死因的说辞,成了洛伊贝掩饰暴力、并在多年后将其揭露的语言。
公开说法
洛伊贝对妻子死因的说法已经广为人知,以至于人们无需解释便会重复。当英格博格问起他的妻子是怎么死的,他照例回答说,她死于悲伤。这句话简短而断然;它给出一个看似足以定论的死因,却没有交代事情经过。他习惯性地重复这句话,使这个故事听起来像是既定事实,尽管村外流传着另一种说法。
英格博格在两人的谈话中提起了另一种说法。她告诉洛伊贝,自己听城里人说,他杀了妻子。他并未显得惊讶,却援引谋杀理应招致的后果来否认指控——他说,如果自己杀了她,就会坐牢。他声称杀人者最终都会入狱,仿佛没有受到惩罚便能证明自己无罪。英格博格反驳说,杀妻的男人常常能逃过牢狱之灾。这番交谈表明,“死于悲伤”这句话与洛伊贝早已知晓的怀疑并存,而非与之无关。
小说式的不在场说辞
洛伊贝对英格博格的反驳一笑置之,说这种逍遥法外的事只会发生在小说里。这句话把两人的分歧变成了尖锐的反讽。在他讲述的故事里,凶手必定会受到法律制裁;而在他亲历的生活中,他能够用正式登记的死因掩盖谋杀,并继续住在村里。因此,他对英格博格说法的否定,与其说是一条可信的准则,不如说是在维护那个一直保护着他的叙事。
英格博格问他是否读小说时,洛伊贝说年轻时读过,那时父母还在世,他也有时间虚度。随后,沉默了许久的他问,自己怎么可能杀死妻子。这个问题并没有消除指控。相反,谈话保留了公开说法,却让它显得愈发脆弱——悲伤致死的说法被反复讲述,另一种说法也被当面说出,而洛伊贝依然没有受到惩罚。
忏悔及其后续
后来,洛伊贝告诉阿基姆博尔迪,英格博格说得对,他的解释便有了不同含义。他承认自己把妻子推下沟谷,但说起沟谷的名字时有所迟疑,只记得可能是圣母沟谷,也可能是花沟谷。他叙述自己把妻子带回家,为她清洗、穿好衣服,再把她放到床上。随后,他解释自己当时使用的那句话——他说妻子死于悲伤,并把悲伤比作他所描述的、妻子身上的骨折与瘀伤。因此,这种委婉说法不只是一种虚假的标签;它是他用来把暴力造成的后果伪装成普通死亡的语言。
掩饰并不止于言语。洛伊贝说,他一夜之间做好棺材,第二天埋葬了妻子,并在肯普滕办理了相关文书。他承认,有些办事员似乎起了疑心,但他们还是登记了这起死亡。他回到村里,继续独自生活。“死于悲伤”这句话属于这一连串行动——一种解释、一场埋葬,以及一份让谋杀得以继续隐而不显的行政记录。
洛伊贝把这番忏悔托付给阿基姆博尔迪,让他转告英格博格。他说,自己想让她知道真相,因为她说得对;这也使先前的交谈成为他坦白的直接背景。现有叙述并未表明,他长期维持的说法曾在公开场合得到更正;相反,他把真相托付给另一个人转达。因此,“死于悲伤”既标志着掩饰成功,也标志着掩饰迟来的破裂。曾被用来终止追问的话语,最终成了洛伊贝承认其所掩盖之事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