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会传染

2666

“疯狂会传染”是《2666》中反复出现的一种表达,将个人的脆弱处境与更广阔世界中的暴力、忽视和不稳定的公众关注联系起来。它的力量来自不断变化的语境——起初,它是奥斯卡·阿马尔菲塔诺独自守夜时一个不祥的念头;随后,它成为洛拉在回顾往事时用来描述陪伴重要性的话语;与此同时,周围的叙事展现了女性遇害的消息如何浮现、消退,又一次次遭到忽视。

阿马尔菲塔诺的念头

阿马尔菲塔诺坐在门廊地板上,仰望骤然阴沉的天空时,心想:“疯狂会传染。”据说在索诺拉州北部和亚利桑那州南部可以看见的月亮、星星和灯火,都从视野中消失了。这个念头伴随着一幕孤独与光亮消逝的场景;它既没有指出原因,也没有给任何人下诊断。相反,它简洁而令人不安地表达出一种感受——苦痛可能在他周遭的世界中蔓延。

后来,叙事呈现洛拉的话语时,这一表达再次出现,并略有加强——疯狂“确实会传染”。这一回响将阿马尔菲塔诺私下的不安与洛拉的经历联系起来,但强调重点从独自一人的忧虑转向孤身一人的处境,以及对他人陪伴的需要。

洛拉关于陪伴的叙述

几年前,洛拉在一封没有邮戳的信中写给阿马尔菲塔诺,讲述了自己偶然遇见拉拉萨巴尔的事。在墓地与他相遇后,她接受了他借给她的一万比塞塔,也接受了他次日再来的承诺。她的生活朝不保夕——寄宿屋主人把她赶走后,她睡过火车站、废弃仓库和露天之处,还曾在一处空墓穴里过夜。她挨过饿,正在精神病院附近等候,希望见到那位诗人。

在信中,洛拉对疯狂会传染的感慨,与朋友是种祝福这一说法连在一起,尤其是对孤身一人的人而言。因此,这句话除了带有不祥意味,也具有实际而关乎人际关系的意义。拉拉萨巴尔的帮助有限,也因两人相遇时的情形而显得复杂,但这段叙述将借款和再次来访的承诺,与洛拉的孤立处境并置。这一表达呈现出陪伴何以重要,同时也不抹去使陪伴变得必要的不安定处境。

暴力、关注与反复出现

在别处,这句话与公众对圣特雷莎遇害女性的反复关注相呼应。曼努埃尔·埃斯皮诺萨回忆当地一个男孩告诉他和让-克洛德·佩尔蒂埃的事时,记得男孩声称,自1993年或1994年至今,已有两百多名女性遇害,可能是两百五十人或三百人。总数的不确定性本身就是叙述的一部分——男孩说,没人会知道确切数字。埃斯皮诺萨思索人们因难以置信而产生的夸大,揭示了听到骇人消息与真正接受其分量之间的距离。

楚乔·弗洛雷斯描述了另一种循环——每当数字上升,杀人案就会成为新闻,人们也会谈论;但关注聚拢后,又像太阳下的雪球般融化,随后大家便回去工作。他把这些杀人案比作一场残酷的罢工。这一比喻使暴力听起来像是对日常劳动的打断,而回去工作则标志着日常生活重新开始,却没有得到解决。

奥斯卡·费特试图争取时间报道这些杀人案。他谈到一种可能性——罪案由一两个人犯下;同时也提及毒品交易、边境、警察腐败以及圣特雷莎的迅速扩张。他的编辑拒绝了这一提议,叫他完成拳击赛事的报道,然后回纽约。后来,在1996年1月,克劳斯·哈斯再次询问记者,嫌疑杀人犯既然已经入狱,谋杀案为何仍能继续;他指出,用来勒死米歇尔·雷克霍和埃斯特雷娅·鲁伊斯·桑多瓦尔的绳索打结方式相同。新闻发布会、“民主与和平索诺拉妇女组织”寄出的信件未获回复,以及媒体关注程度不一,这些情形表明,信息即使被说出来,也未必能带来持续的认知或有效的回应。

在小说中的意义

这一表达没有把暴力与精神疾病混为一谈,也没有为发生的事件提供单一解释。它的反复出现,反而将几种始终保持着令人不安关联的状态联系起来——阿马尔菲塔诺的孤立、洛拉对陪伴的艰难寻求,以及一个公众对杀人案的认知不断升起又消退的社会空间。这句话从念头转为书信中的表述,其流动也很重要。一句私下的话成为理解两件事的方式——独处何以令人脆弱,以及在怎样的社会氛围中,人们听到骇人的消息,短暂承认其存在,随后又任由它从关注中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