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決定對日本使用原子彈

杜鲁门

美国决定对日本使用原子弹,并没有以一个简单的抉择时刻留存下来。哈里·S·杜鲁门的授权是在秘密武器计划、紧迫的对日入侵计划、顾问对人员伤亡的估计以及波茨坦日益紧迫的时间表中逐步形成的。相关记录既勾勒出总统最终的批准,也反映出他究竟何时决定使用原子弹并不确定。

秘密计划与逐渐增进的了解

有一段时间,杜鲁门参议院委员会的调查人员发现了一些无法解释的支出,这些支出与一项仅以“曼哈顿计划”为名的计划有关。1943年6月17日,杜鲁门致电战争部长史汀生。史汀生说,他本人了解详情,而且全世界只有寥寥数人知情。杜鲁门接受了他的保证,相信这项工作有具体而重要的目的,没有再追问。

不过,杜鲁门仍持续获知相关信息。到7月时,他已了解这项秘密研发的基本性质。当时已是联邦地区法官、曾任参议员的刘易斯·施韦伦巴赫询问,为什么要在汉福德附近为杜邦公司征收大片土地,杜鲁门便回信安抚他。被征收的土地面积近五十万英亩。这件事表明,杜鲁门掌握的信息已不再局限于1943年电话交谈中得到的模糊保证,尽管该计划仍处于保密状态。

1945年,史汀生把这个问题直接带进杜鲁门的办公室。他与总统单独会面,递上一份打字备忘录,警告说,美国很可能在四个月内完成一种足以摧毁一座城市的武器。美国和英国共同参与了研发,但当时只有美国能够制造这种武器。史汀生还提醒说,这一优势不会持续太久,苏联可能在几年内也能开始生产。备忘录明确指出了这一决策的重大利害——这种武器拥有惊人的破坏力,其研发也将影响战后的力量平衡。

入侵计划与继续战争的代价

在原子弹成为讨论议题之前,杜鲁门就面临着如何迫使日本投降的问题。他当时正在考虑入侵日本本土诸岛,也在考虑一项拟议中的海上封锁,意图以此迫使日本陷入饥饿而屈服。他在日记中权衡入侵、轰炸和封锁,称这是截至当时自己最艰难的决定,却没有提及秘密武器。

1945年6月18日,白宫召开会议审查入侵计划,杜鲁门没有提到原子弹,这一点同样引人注目。马歇尔将军介绍了一项分两个阶段进行的作战计划——第一阶段于11月开始,进攻九州——日本最南端的岛屿之一,距离冲绳仅350英里。他形容这次作战的难度不亚于诺曼底登陆。他估计,第一阶段最初30天的伤亡将与吕宋岛战役相当,约为31,000人。战争部助理部长约翰·J·麦克洛伊注意到,讨论仿佛原子弹并不存在。

随着计划逐步成形,人员伤亡仍是核心考量。莱希海军上将记录说,杜鲁门要求估算所需时间、舰船和兵力,以及美军可能出现的阵亡和负伤人数。杜鲁门表示,他的首要目标是尽量减少美国人的生命损失;节省时间和金钱则没那么重要。杜鲁门后来回忆说,在波茨坦,马歇尔估计,入侵东京平原和日本其他地区至少会造成25万美国人伤亡。杜鲁门说,自己经过长期而审慎的思考才得出结论,而且他不喜欢这种武器。

争论的焦点并不只是日本是否已经输掉战争。正如叙述所呈现的那样,当下的目标是迫使日本投降、停止杀戮。即使日本的处境看似毫无希望,日本军队仍继续抵抗;杜鲁门就任总统后的头几个月里,美军在太平洋战场的伤亡也急剧增加。从这个角度看,入侵预计造成的伤亡并非抽象数字,而是政府希望有可能避免的代价。

波茨坦——建议、判断与不明朗的转折点

7月24日,史汀生把一份来自华盛顿的消息带给杜鲁门,称该计划可能于8月初做好使用准备,具体取决于准备工作和天气条件。杜鲁门听到消息后很高兴。他后来描述说,史汀生、莱希、马歇尔、詹姆斯·F·伯恩斯和阿诺德将军都认为应该使用原子弹;关于入侵可能造成的伤亡,军方提出的意见也坚定了他的结论。

然而,这段叙述不愿把这一抉择简化成一个有明确记录的单一决定。乔治·埃尔西后来回忆,当时的气氛就像一列沿轨道行驶的火车,杜鲁门几乎不可能让计划停下来。叙述也指出,杜鲁门或许从来没有在某个清晰的时刻下定决心,或宣布自己已经作出决定。到1945年夏天,该计划已形成强大惯性;放弃它就意味着与事态发展方向发生重大决裂。杜鲁门本人后来则坚称,最终决定在何处、何时使用原子弹属于他,并且他把原子弹视为一种军事武器。

一个可能的转折点出现在7月24日上午,地点是凯撒街2号。杜鲁门、温斯顿·丘吉尔和各自的军事顾问围桌会面。尽管没有书面记录记载会上作出了正式决定,但叙述将这次会议视为一个节点——除非出现意外情况,否则未来几周内使用原子弹已成定局。杜鲁门后来指出,他告知约瑟夫·斯大林的那一天,就是自己作出决定的日子。

当天下午,在采琪莲霍夫宫的一次会议即将结束时,杜鲁门走到斯大林身边,提到美国拥有一种威力非同寻常的新武器。他没有说这是一枚原子弹,也没有提供科学细节。斯大林回答说,希望美国能把这种武器用于对付日本,但没有询问这是什么武器,也没有在会议期间再次提起此事。丘吉尔、伯恩斯和查尔斯·博伦把斯大林漫不经心的回应解读为,他没有领会这一发现的重要性。因此,这场交谈把军事决策与一次外交接触联系起来,但当时斯大林并未意识到这场接触更深远的影响。

最终授权及其限制

华盛顿又发来一份消息,于7月30日晚收到,次日上午送达。消息称,项目进展迅速,因此必须在8月1日前准备好一份公开声明。柏林时间7月31日上午7时48分,杜鲁门在粉红色电报的背面写下批准意见,并把电报交给乔治·埃尔西转发。他的指示批准了提案,但规定原子弹应在准备就绪时投放,且不得早于8月2日。

时间安排至关重要。埃尔西后来回忆说,杜鲁门不希望在离开斯大林和波茨坦之前发生任何事情。因此,这一批准既是最终授权,也为行动何时可以进行划定了界限。史汀生当时已回到五角大楼;随着会议接近尾声,马歇尔也定于当天离开。

现有证据既不支持把杜鲁门描绘成不了解原子弹严重性的人,也不支持声称历史记录揭示了一个决定性的单一时刻。他收到过关于原子弹破坏力的严厉警告,面对过入侵伤亡估算,听取过高级顾问建议使用原子弹,并亲自批准了投放。他后来还表示,自己不喜欢这种武器。这一决定是在战争仍在持续、预期伤亡迫在眉睫的压力下作出的;与此同时,计划的惯性和日益临近的作战时间表也压缩了探索其他选择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