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迪恩
总统班底在水门事件的叙述中,约翰·迪恩的处境因不断扩大的矛盾而凸显——他参与处理证据并管理政府的应对,却后来警告理查德·尼克松,隐瞒行动正威胁总统职位,并表示自己将承担后果。调查人员和记者逐渐汇集有关闯入案、付款及隐匿记录的证词,迪恩既成为事件链条中的一环,也成为可能揭露其上级情况的证人。
白宫中间人
证据显示,迪恩接近政府处理与调查相关人员及材料的事务。凯瑟琳·切诺于1972年3月30日离开白宫幕僚,在水门案逮捕行动发生时身在欧洲。大约两周后,迪恩的助手弗雷德·菲尔丁在英格兰伯明翰找到她,并将她带回。飞行途中,菲尔丁试图用一本《时代》杂志向她介绍最新情况;当他问她是否认得报道中的任何人时,切诺说她认识霍华德·亨特。
切诺回来的第二天,她前往迪恩办公室报到,当时菲尔丁和戴维·扬也在场。迪恩告诉她,联邦调查局会对她进行询问,她应当尽己所能如实回答。迪恩和其他人全程默默坐着,听完了大约四十分钟的询问;迪恩没有提问,也没有做笔记。这一事件表明,他身处白宫协调工作与联邦调查局调查交汇之处,但叙述并未将他描绘为亲自指挥询问的人。
迪恩处理与亨特有关材料的方式也成为另一个审视焦点。6月17日之后,他拿到了亨特保险柜中的物品,却至少等了七天才将它们交给联邦调查局。清单上的一项注记没有列出亨特的两本笔记本;检方称,他们直到10月11日才首次得知这两本笔记本的存在,当时亨特要求取回留在办公室的物品。遗漏与延迟使证据移交成为更大问题的一部分——当局究竟在多大程度上获知了白宫所掌握的情况。
与行动及调查的联系
在帕特里克·格雷局长提名确认听证会上,联邦调查局代理局长帕特里克·格雷主动表示,他曾将调查档案交给迪恩,但无法保证迪恩没有把档案给唐纳德·塞格雷蒂看。格雷将水门事件调查形容为全力投入的行动,但他的披露将注意力转向迪恩以及联邦调查局档案的流转。记者也重新审视迪恩持有的亨特保险柜物品,包括清单未列出的笔记本;随着听证会的焦点逐渐转向迪恩,听证会可能变得与其说是在审视格雷,不如说是在审视迪恩。
其他证词将迪恩与共谋者,以及逮捕行动之后政府的应对联系起来。一名证人回忆说,逮捕行动后,亨特当时人在外地,正在找律师,并曾要求迪恩替他找一位律师。同一名证人还说,从亨特的谈话来看,米切尔似乎在收到窃听记录的打字报告。这一说法把迪恩的名字带入一名逃亡共谋者周围的联络链条,但它是以证人的回忆报道的,并非迪恩本人的直接陈述。
记者的重构还称,迪恩曾参加闯入案发生前的一次会议,会上讨论了安装窃听器。据他们得到的说法,迪恩会向水门大陪审团表示,他曾说自己不想参与此事,并认为任何参与者都疯了。这一说法与尼克松总统的保证难以相容;尼克松曾表示,迪恩的调查使他相信,身边的高级助手事先并不知情。一名消息人士后来称,所谓的迪恩报告主要是传达给总统的一套推测,而非真正调查的成果。两者之间的区别至关重要——对外宣称是调查结果的说法,正受到质疑,被指是事后拼凑出来的解释。
隐瞒行动与3月21日会面
随着证词不断累积,人们对迪恩作用的描述截然不同。一名尼克松总统连任委员会官员告诉记者,迪恩在隐瞒行动中“不过是个跑腿的”,同时声称,几乎没有任何相关事情——包括付钱给共谋者——是哈德曼未曾批准的。该官员说,如果能与检方达成安排,迪恩就想把一切都告诉水门大陪审团。迪恩的另一位朋友也向记者提供了同样的说法,为这一说法增添了支持,但并未使其成为迪恩本人的公开陈述。
关于迪恩3月21日与尼克松会面的叙述,最有力地呈现了这一转变。一名消息人士称,迪恩告诉总统:“侵蚀这个办公室的癌症正在扩散”,并说迪恩、哈德曼和约翰·埃利希曼都必须把一切告诉检方,并面对可能入狱的后果。据报道,迪恩随后列举了一长串可能入狱的人,并说哈德曼和埃利希曼从一开始就知道内情,一直向他通报情况并指示他行事,同时又指示他不要与尼克松谈论此事。据描述,总统听后大为震惊。这番叙述让迪恩不再只是应对行动的参与者,也成为向尼克松直接警告行动影响范围及其代价的人。
记者寻求多方印证,而非仅凭单一说法。一名尼克松总统连任委员会消息人士告诉他们,在迪恩于3月21日向尼克松和盘托出之前,总统并未进行过调查;迪恩的一位朋友也证实,他从迪恩那里听到过同样的说法。另一名消息人士的打字笔记支持尼克松与迪恩之间曾有一次影响重大的谈话,同时对一个具体细节作了限定——该消息人士不认为尼克松说过“监狱”这个词,但确认尼克松以最强硬的措辞明确表示,迪恩绝不可泄露秘密行动。笔记还称,迪恩事后受到严重打击;尼克松曾问,要让人保持沉默得花多少钱,迪恩估计整套安排需要一百万美元。在这里呈现的材料中,这些仍是消息人士讲述的报道内容,并非迪恩公开证实的说法。
离职、公开警告与叙事意义
一连串辞职及相互矛盾的信息,使迪恩的离职逐渐显露出来。一名白宫消息人士证实,迪恩的辞职信已经打好,而哈德曼的辞职信还在准备中。第二天早上,迪恩的秘书正在哭泣,说不出迪恩在哪里,也不知道他是否仍在白宫工作。之后,她向伯恩斯坦读出一份以迪恩名义发布的声明。声明称,迪恩将继续不对水门事件公开发表评论,并敦促人们谨慎判断任何人的罪责。声明还排除了他会成为替罪羊的可能。白宫新闻办公室拒绝评论其所称的迪恩未经授权的声明。
这份声明展现出一种新近强硬的公开姿态。声明本身并未披露迪恩对3月21日会面的叙述,但当时有报道说他已准备好向检方交代所知情况,因此他关于不会成为替罪羊的警告更显分量。这里的反差,一边是宣称保持沉默的政策,另一边是可能通过披露信息与检方达成协议;一边是官方声明有条不紊的措辞,另一边则是政府内部说法逐渐瓦解。
因此,迪恩经历的转变取决于他与事件的接近程度、证据,以及言语用途的变化。他最初是处理一名雇员和调查材料的中间人,继而成为有关亨特、窃听讨论和隐瞒行动的证人说法中的一个名字,最后则被报道为向尼克松发出警告的人。在这些段落中,本书并未通过迪恩本人的公开证词解决每一处有争议的细节。相反,本书呈现了他的处境何以变得至关重要——联邦调查局档案、失踪的笔记本、封口费指控以及总统的应对等诸多线索,都汇聚在他知道什么、又可能说出什么的问题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