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迪丝·阿恩斯坦·詹金斯

美国普罗米修斯:奥本海默的胜利与悲剧

在相关记述中,伊迪丝·阿恩斯坦·詹金斯不仅是J.罗伯特·奥本海默政治生活的见证者,也是一位有着自身信念的活动人士。她是琼·塔特洛克的朋友,也是美国共产党的成员,活跃于奥本海默在20世纪30年代接触到的伯克利左翼圈子。她的回忆保存了一段尤其能揭示问题的经历——苏联物理学家遭逮捕的消息令奥本海默不安时,他找到了她,因为他相信她的政治忠诚不会动摇。詹金斯的视角将亲密友谊与政治组织的结构和压力联系在一起。

伯克利的政治工作

詹金斯参与美国共产党的活动,其组织程度远超过对左翼事业的一般同情。1936年至1938年,她担任伯克利一个共产党秘密小组的正式秘书和党费收取人。她选择玛丽·沃斯通克拉夫特作为自己的党内化名,反映出党员身份所伴随的种种谨慎措施——詹金斯回忆说,没有人会用自己的真实姓名成为“持有党员证的共产党员”,因为“那太危险了”。她的叙述描述了一个专业人士小组,它分为若干小组,每组约有八人。这些细节让当时的政治环境呈现出实际的组织结构——信念意味着参加会议和缴纳费用,也意味着一定程度的保密,以及成员之间谨慎的隔离。

1938年,詹金斯退出法学院,并辞去了秘书职务。后来,她特别强调了一个有助于理解奥本海默政治交往的区别——他肯定不是她所在秘密小组的成员,尽管她无法说明1938年之后的情况。她还记得,他曾给过她一小笔钱,供青年共产主义联盟使用。这笔捐款表明他与该组织有接触并给予支持,却不能证明他是她负责的小组的成员。因此,她的证词既指出了关联,也划清了界限,避免了后来那种把每一种政治交往都当作正式隶属关系证据的倾向。

她的政治身份也融入了家庭生活。詹金斯和丈夫以苏联女狙击手柳德米拉·帕夫利琴科为女儿取名玛格丽特·柳德米拉;帕夫利琴科与斯大林格勒围城战有关。这个名字体现了他们在私人选择中流露出的强烈政治同情,而非体现在公职或公开宣言中。合在一起看,化名、党费账簿、秘密小组和孩子的名字,都显示出政治信念如何同时影响组织生活与家庭生活。

与塔特洛克和奥本海默的友谊

詹金斯是塔特洛克的密友之一,也属于那个见证塔特洛克与奥本海默关系的朋友圈。她后来回忆说,两人的恋情格外炽烈,朋友们都羡慕他们这对情侣。对周围的人而言,奥本海默的早慧与才华早已成了传奇;在支持西班牙共和派的聚会上,詹金斯看到,他那双蓝眼睛和专注倾听的神态如何吸引全场的注意。她记得他反应强烈,也记得周围的年轻物理学家似乎都学着他那种独特的踱步与倾听方式。她的叙述不仅展现了他的公众魅力,也呈现出这种魅力对聚集在他身边的一群年轻人的影响。

这段关系也与詹金斯对塔特洛克本人的理解相连。一位共同的朋友称塔特洛克“在各方面都配得上罗伯特”,并说两人有很多共同之处。詹金斯自己的回忆则将这对伴侣置于一群朋友之间;朋友们钦佩他们的亲密,也多少心怀羡慕。因此,她得以观察贯穿伯克利政治与知识界社群的私人关系,而不是仅仅把奥本海默视为一位物理学家或公众人物。

詹金斯还认为,奥本海默的政治立场与私人情感密不可分。她注意到,他似乎对自己的天赋、继承的财富以及自己与他人之间的距离感到内疚。按照她的叙述,这种不安与具体行动相连——希特勒上台一年后,奥本海默便捐出大笔款项,帮助德国犹太物理学家逃离纳粹德国。他也曾痛苦地谈起留在德国的亲属;后来,他为姑妈赫德维格、她的儿子阿尔弗雷德及其家人提供担保,使他们作为难民来到美国,承担他们的费用,并劝他们定居伯克利。詹金斯的解读并未将这种援助简化为政治教条;在她看来,慷慨与内疚都是推动奥本海默参与政治的个人情感动力。

政治疑虑时期的知己

1938年,奥本海默从维克托·魏斯科普夫那里听说苏联物理学家遭逮捕后,来找詹金斯谈话。詹金斯记得,他说自己选择找她,是因为知道她的政治忠诚不会动摇,而且他需要找人谈谈。他不愿相信听到的消息,却又无法置之不理。詹金斯后来回忆说,他当时情绪低落、心神不宁。不过,她当时嘲笑他过于轻信。在她的叙述中,两人当时的不同视角得以保留——奥本海默带着疑虑来找她,而她则认为他难以接受那则消息,显示出他的软弱。

这段经历意义重大,因为詹金斯并非置身事外的观察者。她的党内经历和政治忠诚,正是奥本海默找她谈话的原因;但也正是这些忠诚,影响了她如何看待他的疑虑。这次谈话并未立即解决他的政治信念问题。后来,其他朋友注意到,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公开赞扬苏联;维克托·魏斯科普夫则认为,那一周是奥本海默开始远离共产党的决定性起点。詹金斯的证词记录了这一转变中更早、也更不确定的阶段——一位可信赖的政治朋友,面对一个既无法接受、也无法否认威胁其信念的消息的人。

她的证词所及的范围

詹金斯的回忆为伯克利共产党的内部组织,以及奥本海默与政治立场坚定的朋友之间的谈话,提供了异常具体的证据;同时也明确了证据的界限。她可以说奥本海默不是她所在秘密小组的成员,却无法判定他后来是否加入;她记得他曾为青年共产主义联盟捐款,却没有证据表明他正式入会。她的叙述在描述自己的工作、认识的人,以及奥本海默亲口告诉她的事情时,最为准确。

这些特点使她在相关叙述中扮演了独特角色。詹金斯既没有对奥本海默的政治立场作出最终判定,也没有把她描绘成一个对党内信念毫无疑虑的人。相反,她是一位组织者、塔特洛克朋友圈中的朋友,也是一位在苏联传来的消息令奥本海默不安时被他找来倾诉的知己。她的证词将这些角色融为一体,展现了政治危机如何化为两人之间的私人谈话,而他们各自的忠诚本身也正受到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