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C·埃尔滕顿

美国普罗米修斯:奥本海默的胜利与悲剧

乔治·C·埃尔滕顿是一位出生于英国、受雇于壳牌开发公司的物理学家。他试图为苏联争取科学援助,因此卷入了谢瓦利埃事件。通过哈康·谢瓦利埃,他试图联系J.罗伯特·奥本海默;奥本海默将这项提议斥为叛国行为并予以拒绝。埃尔滕顿之所以影响重大,并非因为他获取了信息,而是因为这次接触——以及关于接触如何发生的不同说法——与奥本海默的战时安全记录及后来受到的审查纠缠在一起。

身份与政治背景

埃尔滕顿在壳牌开发公司工作,并参加过与建筑师、工程师、化学家与技师联合会有关的工会组织会议。他正是通过这一共同的政治与劳工背景结识奥本海默的——埃尔滕顿曾参加在奥本海默家中举行的一次此类会议,两人总共只碰面四五次。因此,当他的提议传到奥本海默那里时,他只是一个关系疏远的熟人,而非亲密伙伴。

埃尔滕顿和妻子多萝西娅(昵称多莉)都是英国人,政治立场明显偏左。20世纪30年代中期,乔治在一家英国公司工作期间,夫妻二人曾住在列宁格勒,亲眼观察苏联的实践。有人形容多莉的政治立场至少和丈夫一样激进;她在旧金山亲苏的美国俄罗斯研究所担任秘书。搬到伯克利后,夫妻二人融入当地的左翼社交圈,并在政治募款活动中与谢瓦利埃等人有过交集。

埃尔滕顿的主张产生于战争胜负未定、苏联承受巨大压力之际。他认为,苏联军队正承受纳粹攻势的主要冲击,美国的武器和技术可能对盟军作战产生重要影响。在他看来,苏联与美国科学家密切合作十分重要。这一政治理由解释了他所声称的目的,却不能使他提议的渠道成为正式渠道——这次接触意在通过私人关系,将科学信息转交给一名苏联情报官员。

通过哈康·谢瓦利埃接触

埃尔滕顿的说法始于彼得·伊万诺夫;起初,他以为伊万诺夫是苏联驻旧金山总领事馆的秘书。事实上,伊万诺夫是一名苏联情报官员。据称,伊万诺夫说苏联政府认为自己没有得到应有的科学和技术合作,并询问埃尔滕顿是否了解伯克利实验室,也就是所谓的“山上”,正在发生什么,或者是否认识能联系奥本海默的人。

埃尔滕顿说自己认识奥本海默,但两人不够熟,不便与他谈这件事。伊万诺夫问他是否认识另一位共同熟人,可以代为接触;埃尔滕顿于是提到谢瓦利埃。他后来告诉调查人员,自己先确认伊万诺夫确实相信不存在获取这些信息的授权渠道,也确认当时的情况紧迫到足以成为联系谢瓦利埃的理由。因此,这一事件的关键在于埃尔滕顿自行判断非正式接触有其必要,而不是他声称自己遵循了获批的科学或政府程序。

伊万诺夫提出要求后,埃尔滕顿给谢瓦利埃打电话,约他谈话。一两天后,谢瓦利埃开车来到埃尔滕顿位于伯克利克拉格蒙特大道986号的家中。埃尔滕顿谈到战争以及苏美科学合作的必要性。按照他后来所说,他和谢瓦利埃“极不情愿地”同意由谢瓦利埃去找奥本海默。埃尔滕顿向他保证,任何有用的信息都可以“安全地传递”给伊万诺夫。他还说,伊万诺夫提到了报酬问题,但埃尔滕顿不愿收钱,因此双方没有谈定金额。

后来在奥本海默厨房里发生的谈话当时没有录音,因此无法还原确切措辞。谢瓦利埃告诉奥本海默,埃尔滕顿曾请他为一位苏联联系人索取科学信息。各方说法都确认奥本海默作出了明确回应——他愤怒地称这一提议为叛国行为,并拒绝参与。埃尔滕顿后来告诉调查人员,谢瓦利埃向他报告说,根本不可能弄到数据,而且奥本海默对此不赞成。无论当初的对话确切措辞如何,这项提议都没有获得它所寻求的信息。

说法、佐证与争议

这起事件变得难以厘清,是因为参与者后来在不同时间、从不同立场描述了它。1946年,联邦调查局询问埃尔滕顿,并据此重建了他关于伊万诺夫提出要求以及通过谢瓦利埃接触奥本海默的说法。调查人员也询问了谢瓦利埃,各小组相互比较双方回忆,并对不一致之处继续调查。两人的陈述只有细微差别。谢瓦利埃说,据他尽可能准确的回忆,他没有向奥本海默提到埃尔滕顿;不过,他后来在回忆录中记起自己确实提到了埃尔滕顿。他也没有告诉调查人员,埃尔滕顿曾说伊万诺夫问起过欧内斯特·劳伦斯和路易斯·阿尔瓦雷斯这两位科学家。

埃尔滕顿的说法还提到,在奥本海默拒绝之后,双方有过一次有限的后续接触。伊万诺夫后来问埃尔滕顿是否知道青霉素的情况。埃尔滕顿说自己对此一无所知,但后来把《自然》杂志上一篇相关文章指出给伊万诺夫看。这一细节属于埃尔滕顿事后的回忆,并未改变他接触奥本海默的核心结果——对方拒绝了,也没有转交所要求的科学数据。

另一个说法来自乔治·C·埃尔滕顿在壳牌公司的同事埃尔维·沃格。沃格说,埃尔滕顿曾公开谈及自己想帮助苏联。沃格记得埃尔滕顿说过:“我希望俄罗斯赢得这场战争,而不是纳粹;我也希望尽我所能帮助他们。”沃格还记得,埃尔滕顿说自己愿意通过领事馆的联系人转交信息,并一再争辩:“你们知道,我们和俄罗斯人站在同一阵线,为什么不帮帮他们呢?”沃格和其他共乘汽车上班的同事质疑这类援助是否应该通过正式渠道;按照沃格的回忆,埃尔滕顿回答:“嗯,我会尽我所能。”

沃格说,几周后,埃尔滕顿用一句话报告了结果,内容与拒绝的说法一致:“我和谢瓦利埃谈了,谢瓦利埃和奥本海默谈了,而奥本海默说他不想掺和这件事。”沃格以为此事就此了结。他的回忆佐证了埃尔滕顿公开表达主张以及接触未能成功,但也反映了他对这个人的不同判断。沃格认为他的政治立场天真,并怀疑他可能是苏联领事馆的受骗者;几十年后,他又提出,真正的间谍不会如此公开地谈论这些事。这是沃格个人的判断,并不能证明埃尔滕顿的行为无害,也不能证明伊万诺夫不是情报官员。

后果与叙事意义

埃尔滕顿的接触没有达到眼前的目的,却成了牵动一场更大争议的关键小事件。奥本海默通过工会会议认识埃尔滕顿,并认为谢瓦利埃带来的提议可以在直接拒绝后就此了结。他没有立即报告这次接触,部分原因是他把谢瓦利埃视为理想主义的朋友,而不是某种传递渠道。这一决定使一次遭拒的拉拢变成奥本海默长期面临的安全问题。

这个故事也让埃尔滕顿处于两种相互冲突的战时科学责任观的交汇点。他将苏联对信息的需求视为一个紧迫理由,认为应通过私人关系推动合作。相比之下,曼哈顿计划是在军事当局的管理和严格安全规定下实施的。这里的冲突并非仅仅关乎政治同情与忠诚;它涉及谁可以分享科学知识、通过什么渠道分享,以及得到谁的授权。埃尔滕顿的行动开启了这次接触,而奥本海默的回应及其后来对事件的处理,则使其后果远远超出了那次短暂的接触本身。

1954年,埃尔滕顿的名字后来在奥本海默听证会上出现时,沃格仍然不接受政府似乎暗示的说法,即埃尔滕顿显眼的政治言论使他成为可信的秘密行动人员。现存说法并未抹去几者之间的区别——埃尔滕顿声称的动机、他愿意通过非正式的苏联联系人行事,以及不同回忆所引发的悬而未决的问题。他的叙事意义恰恰在于这一落差——拟议中的信息转交从未发生,但接触奥本海默这一行为——以及没有及时披露此事的选择——后来与随之而来的争议密不可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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