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瑟夫·罗特布拉特

约瑟夫·罗特布拉特在洛斯阿拉莫斯的经历，是由一次鲜明的转变塑造的——他加入原子弹计划时相信这项工作有助于阻止纳粹获胜；听说这件武器原本是要用来对付另一个敌人后，他便离开了。1944年12月8日，他离开了洛斯阿拉莫斯；在弗里曼·戴森的叙述中，他是唯一一位在计划不懈推进之际停下脚步的科学家。罗特布拉特对J.罗伯特·奥本海默的看法，从志同道合者和英雄转变为反英雄，使这次停步具有持久的个人意义与政治意义。

身份与抵达

罗特布拉特是一位来自利物浦的波兰物理学家，战争爆发时滞留在英国。詹姆斯·查德威克招募他加入英国的原子弹计划；到1944年初，他已抵达洛斯阿拉莫斯。这座实验室是新墨西哥一处与世隔绝的聚居地，为了汇集致力于研制可用原子武器的科学家而迅速建成。它的偏远位置和使命的紧迫性，构成了罗特布拉特认识这项计划目的的背景；他并非在外部旁观一场争论，而是在这项事业内部工作，后来也开始质疑它的发展方向。

这里的氛围不只是技术工作和军事保密。在洛斯阿拉莫斯，约二十名科学家组成的小组，其中一些人是小组负责人，开始每月非正式聚会一次，讨论战争、政治和未来。晚间聚会在私人住宅中举行，包括特勒家宽敞的住宅。他们谈论欧洲和世界的未来等问题，也表达了对苏联科学家被排除在计划之外的担忧。罗特布拉特后来回忆说，奥本海默至少参加过其中一次聚会。他从奥本海默身上看到了一个志趣相投的人道主义者，觉得对方似乎与自己一样，关注战争带来的种种问题。

计划意义的转变

决定性的决裂发生在1944年3月的一次晚餐上。莱斯利·格罗夫斯将军在查德威克夫妇家用餐时，闲谈间说，计划的主要目的是制服俄国人。罗特布拉特听后大为震惊。他并未将约瑟夫·斯大林理想化——这位苏联独裁者曾入侵罗特布拉特深爱的祖国波兰。但当时苏联正在东线战场承受惨重损失，罗特布拉特觉得，这番话背叛了他以为自己正在效力的事业。

在那次晚餐之前，罗特布拉特一直认为，原子弹计划旨在阻止纳粹获胜。当他得知这件武器正准备被用于对付那些为了抗击纳粹德国而付出巨大牺牲的人时，他的工作在道德上的意义随之改变。这种反差并非抽象概念——他在战时团结的精神下加入的同一项计划，如今似乎正指向一位盟友，而他无法忽视这位盟友所承受的苦难。这次震撼改变了他对是否应该继续工作的判断，而不只是给照常进行的工作增添了一项新的政治顾虑。

离开洛斯阿拉莫斯

到1944年底，也就是盟军在诺曼底登陆六个月后，罗特布拉特相信欧洲战事即将结束。如果原子弹不再是击败德国所必需的，他便看不出继续研制它的理由。他在一场欢送会上向奥本海默道别，并于12月8日离开洛斯阿拉莫斯。他的离去源于两方面因素的结合——计划被揭示出具有反苏联的目的，以及欧洲军事局势正在变化。按他的理解，最初的理由已经不再成立，而替代目的则是他无法接受的。

戴森后来将罗特布拉特描绘为唯一一个在其他人继续推进、力求实现计划目标时停下脚步的人。这种叙述使他的离去成为实验室前进势头的对照，并不意味着工作本身停止，也不意味着更广泛的计划改变了方向。罗特布拉特个人的决定划出了一条界限——他不会仅仅因为计划的运作已经启动，就继续参与下去。

奥本海默与理想的消逝

罗特布拉特与奥本海默的关系颇为复杂，原因在于两人早年的投契与他后来作出的评价之间存在差异。他记得，那些非正式的政治聚会让科学家得以思考实验室以外的未来；他当时认为奥本海默与自己抱有相同的人道主义观。这种亲近感有助于解释后来为何会有幻灭感——罗特布拉特并不只把奥本海默看作一位负责人或同事，而是把他视为一个自己敬重其道德判断的人。

随着时间推移，罗特布拉特逐渐相信，奥本海默本可以反对向城市使用原子弹，却接受了这种做法。按照罗特布拉特事后的判断，奥本海默影响力很大，他的声音或许足以左右结果。随着这种认识不断加深，他曾经视为英雄的人物，后来成了用书中的转述来说的“反英雄”。这种转变并未抹去两人早年的情谊；它揭示了他们共享人道主义言辞，与罗特布拉特认为奥本海默最终作出的选择之间的张力。

罗特布拉特也在社交场合接触过奥本海默一家。他在聚会上以及奥本海默家中的晚餐上见过奥本海默的妻子，觉得她冷淡而傲慢。这段简短的观察表明，罗特布拉特也是洛斯阿拉莫斯社群中见证私人生活的一员，但书中的叙述赋予这件事的分量，远不及他的政治和道德分歧。他的核心故事仍然是他决定离开，以及后来重新审视一个他曾视为道德盟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