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克·邦迪
美国普罗米修斯:奥本海默的胜利与悲剧麦克·邦迪在J.罗伯特·奥本海默晚年经历中的重要性,体现在象征性平反与重新获得政府准入之间的落差。邦迪先是哈佛大学院长,后来担任约翰·F·肯尼迪的国家安全顾问;他帮助奥本海默出现在有影响力的听众面前,也帮助肯尼迪了解刘易斯·施特劳斯针对奥本海默的行动。然而,邦迪并未促成奥本海默的科学界支持者所寻求的实际平反——恢复他的安全许可。因此,他的作用既有重大影响,也有明显局限,体现了公共荣誉虽可恢复、排斥机制却仍然运作的情形。
哈佛大学院长与公众声誉
1957年春,时任哈佛大学院长的邦迪邀请奥本海默在该校举办声望卓著的威廉·詹姆斯讲座。这是一系列共六场的讲座,题为《秩序的希望》。这项邀请引发争议。由阿奇博尔德·B·罗斯福带领的哈佛校友威胁说,如果允许奥本海默演讲,他们就会停止捐款;他们以奥本海默承认说过谎为由,质疑他是否适合进入一所以“真理”为校训的机构。面对这一威胁,邦迪没有撤回邀请;他出席了4月8日举行的首场讲座。
首场讲座的规模与紧张气氛,使这项邀请远不只是一次普通的学术活动。桑德斯剧院挤满了1200人,另有800人在附近的一间大厅聆听。门口有持枪警察值守,以防抗议发生;讲台后方悬挂着一面巨大的美国国旗。奥本海默开始时默默走到黑板前,在参议员约瑟夫·麦卡锡逝世四天后写下“安息吧”。邦迪在听众席上的出现,使哈佛大学院长身处一场公开考验之中——尽管安全听证会后的指控与政治敌意仍然存在,奥本海默是否还能重新以知识分子的身份发言。
邦迪的支持并不意味着奥本海默已成为传统意义上的活动家,也不意味着围绕其过往的争议已经结束。这项邀请为他提供了重要的大学讲坛,而校友的抗议则表明,听证会上的指控仍很容易被用来攻击他。这一事件体现了邦迪的制度性作用——他能够向奥本海默开放一个备受尊崇的论坛,却无法让争议消失。讲座所获反响表明,奥本海默仍有吸引公众关注的能力;围绕讲座的反对意见则显示,他能否获得机会与接纳依然存在争议。
白宫认可及其局限
到1962年,邦迪已成为肯尼迪总统的国家安全顾问。同年4月,他安排奥本海默出席白宫晚宴,向49位诺贝尔奖得主致敬。奥本海默与一众杰出人士同席,其中包括诗人罗伯特·弗罗斯特、宇航员约翰·格伦和作家诺曼·卡曾斯。这场晚宴让奥本海默再度跻身国家生活核心地带的知名人士之列,不过他并未以重返政府职位的顾问身份出席。
格伦·西博格当时担任原子能委员会主席,曾在奥本海默主持总顾问委员会期间与他共事。他询问奥本海默是否愿意再经历一次听证会,以恢复安全许可。这时,前述区别便清楚显现出来。奥本海默拒绝了。这一事件揭示了邦迪式平反的局限——白宫邀请可以认可奥本海默的地位,却无法推翻安全决定,也不能免除对该决定提出异议所必须承受的程序负担。公众可以在总统晚宴上欢迎他,国家却仍不允许他接触机密工作。
邦迪也帮助赋予恩里科·费米奖以政治意义。1963年,肯尼迪宣布奥本海默将获颁该奖,这是一项引人注目的平反姿态。奥本海默明白,政府内部的朋友,包括邦迪和小亚瑟·施莱辛格,或许为此出了力。他没有声称这是自己的功劳,也没有把宣布获奖当作个人胜利;他说,他不想伤害那些为此奔走的人。他的克制也是这一情景的一部分——奖项旨在表彰他,但他仍留意着支持他的人所承担的政治风险。
围绕这项奖项,荣誉与平反之间的区别依旧存在。物理学家曾私下推动恢复奥本海默的安全许可,希望更直接地推翻针对他的判决。邦迪认为这样做的政治代价太高。奖项宣布后,他仍等着观察共和党的反应,之后才决定由肯尼迪亲自在白宫颁奖。由此,邦迪在政治反对所设限度之内推动了对奥本海默的认可;官方恢复其安全许可无法实现,象征性的补偿却仍有可能。
施特劳斯、肯尼迪与提名确认之争
邦迪对奥本海默的支持,也通过奥本海默与施特劳斯之间的冲突发挥作用。1959年,德怀特·D·艾森豪威尔总统提名施特劳斯出任商务部长后,激烈的提名确认之争部分围绕施特劳斯在奥本海默案中的所作所为展开。邦迪向肯尼迪说明了施特劳斯的行为;肯尼迪起初反对投票否决总统提名的人选。邦迪将此事称为一个特殊案例,肯尼迪随即改变了投票立场。施特劳斯最终以49票对46票的微弱差距未获确认。
这一立场转变使奥本海默事件的影响超越了安全听证会本身。施特劳斯曾推动导致奥本海默失去安全许可的程序;提名确认之争则将他的所作所为带到参议院面前,并使之成为衡量他是否适合担任高级公职的相关因素。邦迪的介入没有抹去针对奥本海默的决定,但帮助确保促成该决定的行为付出了政治代价。施特劳斯后来仍把反对其提名的行动视为奥本海默支持者的报复;奥本海默的辩护者则认为,这次落败是对听证会不公迟来已久的回应。
核政策与辩论记录
邦迪与核政策的关联,也见于有关如何控制军备竞赛的争论记录。1982年,他在《国际安全》杂志发表了一份报告的解密版本,题为《控制核军备竞赛的早期思考》。同年秋天,他还为《纽约书评》撰写了《阻止氢弹的错失良机》。这些晚年发表的文章使他跻身于通过文件与回顾性分析重新审视早期政策辩论的人士之列。
现存的资料将邦迪的名字与探讨生存及军备控制问题的会议和材料联系起来,但不足以证实他在这些讨论中的立场细节。可以确定的是,他后来发表解密报告并撰写有关错失阻止氢弹计划机会的文章,使核政策的历史得以继续接受审视。在有关奥本海默的更广泛叙述中,这些工作与邦迪的政治介入相互补充——他既参与了让一位被政府排斥的科学家重获公众认可,也参与了留下后续记录,使那个时期的政策抉择能够得到重新审视。
邦迪与奥本海默的关系并非简单的营救。他帮助奥本海默重返公众视野,协助肯尼迪看清施特劳斯在此案中的角色,也促成了表彰奥本海默的决定。与此同时,他认为恢复安全许可的政治代价过高。这一反差界定了邦迪在这段历史中的位置——他能够帮助改变奥本海默在大学界和国家记忆中的地位,也能帮助让施特劳斯付出代价,却无法推翻国家对那个曾由他帮助重返公众视野之人的正式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