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L·史汀生
美国普罗米修斯:奥本海默的胜利与悲剧亨利·L·史汀生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最后几个月担任战争部长,是早期原子武器辩论中的核心官员。他所扮演的角色带有一种重大的张力——他认识到原子弹可能改变国际关系,也提出克制与合作的可能性,但与此同时,政府正朝着不经警告便对日本使用原子弹的方向推进。他对J.罗伯特·奥本海默的信任,为这场辩论增添了个人色彩;最终,在离别时,他象征性地将战后原子问题交到了奥本海默手中。
战争部长与轰炸的道德问题
随着太平洋战争接近尾声,对日本城市实施的燃烧弹轰炸,使平民遭受大规模毁灭这一事实不可能再被视为抽象问题。空袭的情况为公众所知,史汀生后来告诉奥本海默,他认为令人震惊的是,这些轰炸竟未引起任何抗议。他并没有说应该停止空袭;令他忧虑的是,在一个正在实施空袭的国家里,公众竟无人提出质疑。因此,他的关切并非有记录可查的对战略轰炸的否定,而是坚持认为,道德问题本身至关重要。
随着原子弹接近完成,这一区别变得重要。史汀生主持临时委员会——一个为他提供原子政策建议的临时小组——并掌控了该委员会5月31日会议的议程。委员会并未决定是否对日本使用原子弹;这一决定被视为实际上已经敲定,并留待白宫作出。尽管如此,史汀生仍将这种武器描述为不只是新的战争工具。他称之为人类与宇宙关系中的革命性变化,认为它可能成为弗兰肯斯坦式的怪物,也可能帮助保障全球和平。他强调,其影响将超越眼前的战争。
原子政策——使用、克制与开放
这次会议把立即军事使用的问题与战后世界将呈现何种面貌这一更广泛的问题联系起来。史汀生将讨论引向未来的武器发展,而奥本海默则敦促不要让战时工作永久吞噬科学生活。史汀生听取了奥本海默的意见——战争结束后,大多数科学家应回到大学和研究实验室,而不应让曼哈顿计划继续主导科学研究。问题并不只是人员配置,而是规模庞大的战时动员会不会成为科学发展的长久模式。
谈到原子能的和平用途时,奥本海默提议交换基础信息,并认为如果在使用原子弹之前提出这一提议,将能增强美国的道德立场。史汀生接过这一思路,提出自我克制以及建立具有核查权力的国际组织的可能性。乔治·C·马歇尔将军提醒说,核查或许行不通,并指出俄罗斯是首要关切。奥本海默回答说,可以尝试初步开启对话,同时不透露生产细节;他还诉诸科学家的共同利益。这场讨论最终没有解决问题,但它使国际管制与科学开放和军事规划一同进入了会议议程。
委员会对目标的讨论则暴露出更鲜明的矛盾。成员们一致认为,不应向日本人发出警告,也不应将原子弹瞄准平民区域,同时又希望尽可能对众多居民造成强烈的心理冲击。史汀生将拟议目标概括为一座重要军工厂,雇用了许多工人,周围还环绕着工人住宅。实际上,这一设想使平民处在预期打击效果的核心区域附近。J.罗伯特·奥本海默并未反对既定目标;他提出的只是同时实施多次打击的可能性,而莱斯利·格罗夫斯将军否决了这一提议。会议记录还载明,众人同意,在原子弹使用之后,应将被认为不够谨慎或不够忠诚的科学家从该计划中调离。因此,史汀生主持的委员会一边讨论未来的克制,一边参与安排眼前的原子弹攻击。
对奥本海默的信任与异议问题
史汀生与奥本海默之间的关系建立在一种信任之上,这种信任在围绕该计划的官方圈子里并不多见。奥本海默受邀就原子政策提供咨询,并征询罗伯特·威尔逊等同事对拟议武器使用方式的看法。这种咨询并不意味着科学家掌控了决策——史汀生自己的议程清楚表明,军事使用的选择权属于其他方面。但奥本海默参与这些讨论,使他得以提出有关目标、国际开放以及战后科学发展方向的意见。
利奥·西拉德试图阻止使用原子弹时,这条渠道受到了争议。奥本海默认为,反对立即使用原子弹的请愿书是多余的,理由是科学家已经有机会通过他表达意见。他不愿加快将请愿书送往华盛顿的进程;请愿书经由普通陆军渠道递交,抵达时已为时过晚。他还将西拉德的行动告知莱斯利·格罗夫斯将军。史汀生主持的会议允许科学家提供建议,但这一事件揭示了这种许可的局限——能够参与审议,并不保证异议提案会被及时转达或获得决定性的重视。
最后的交接
原子弹轰炸之后,奥本海默的评估变得更加明确而悲观。在提交给史汀生的一份报告中,他与其他科学顾问警告说,没有任何军事反制措施能够充分阻止原子武器被投送。报告指出,科学上的优势无法确保国家安全;安全取决于能否使未来的战争不再发生。奥本海默亲自将信带到华盛顿,却发现几乎没有人愿意推动合作或国际管制。
1945年9月21日,星期五,既是史汀生担任战争部长的最后一天,也是他的七十八岁生日;他正准备向哈里·S·杜鲁门作最后一次陈情。他打算敦促政府采取对苏联开放的做法,提出在适当的互惠条件下分享原子弹。奥本海默真心喜欢并信任史汀生,又一次向他介绍了这种武器的技术方面。随后,史汀生请奥本海默陪他去五角大楼的理发店。理完头发后,他站起身来,与奥本海默握手,说道:“现在,这件事就交给你了。”这句话将个人信任与悬而未决的公共重担联系在一起——史汀生离任之际,原子政策之争才刚刚真正开始。
意义
史汀生的经历既不能简单归结为反对原子弹,也不能归结为毫无保留地相信原子弹的力量。他承认城市遭受轰炸却无人抗议所造成的道德创伤,认识到原子武器要求人们作出超越眼前战争需要的回应,也考虑过国际核查和科学交流。与此同时,作为临时委员会主席,他主持的审议接受了不发警告以及选择旨在造成巨大心理冲击之目标的做法。这些立场之间的反差,体现了早期原子辩论的特征——道德不安与克制提议并存,而作出的决定却将平民遭受攻击纳入了战略。
史汀生的离任也为奥本海默的战后角色勾勒出背景。史汀生的信任并未赋予这位物理学家制定政策的权力,但它确认了奥本海默是一位受信赖的顾问;此时,政府的战时架构正让位于一场围绕保密、国际管制以及科学研究未来目的的新斗争。因此,五角大楼里的握手既是亲密的告别,也是责任的交接,却没有任何保证表明史汀生和奥本海默提出的主张会占上风。
